瞬间,整个逻辑神国变成了一个共鸣箱。小禧的意识与那个曾经的理性之主连接在一起,所有的记忆、情感、体验开始流动——不是单向传输,而是双向交流。
沧溟看到,小禧的眼中开始闪烁数据流,而那个光体人的表面则浮现出情感的涟漪。它们在互相学习,互相改变。
但这种连接并不稳定。光体人突然颤抖,试图抽回手:“太...混乱...无序...无法分类...”
小禧紧紧抓住它:“不要害怕混乱...”
“逻辑...畏惧混乱...”
“但混乱中...有美。”小禧闭上眼睛,“让小禧...唱给你听。”
她开始歌唱。
那不是神代葬歌,不是任何仪式性的旋律,而是一首简单得近乎幼稚的儿歌。歌词没有深奥的意义,只是关于阳光、花朵、小鸟和雨滴。旋律重复,偶尔走调,完全不符合音乐理论的最优结构。
但在这歌声中,有东西诞生了。
光体人停止了挣扎。它站在那里,任由歌声流过它的意识结构。随着每一句歌词,它表面的数据流开始变化——数学符号变成了音符,逻辑公式变成了旋律线,冰冷的光泽染上了色彩。
“这是...什么?”它问,声音中带着真正的困惑。
“这是小禧小时候,隔壁婆婆教的歌。”小禧继续唱着,眼泪不知何时滑落,“婆婆说,她小时候,她妈妈也教她这首歌...就这样,一代一代...”
歌声在逻辑神国中回荡,触碰到每一个表面,渗入每一个缝隙。网格平面的线条开始随着旋律起伏,光梭旋转的节奏与歌声同步,连那些泄漏的白光都变得柔和,化作暖色调的光芒。
“这旋律...不完美...”光体人说,“有走调...节奏不稳定...”
“因为教小禧唱歌的婆婆...年纪大了,记不清原来的调子。”小禧微笑,泪水和笑容混合在一起,“但她记得的是...妈妈教她时的感觉。”
光体人沉默了。它似乎在消化这个概念——不完美的传递,本身就是一种完美。
小禧的歌声没有停止,但她开始变化。更多的记忆涌出,不是她自己的,而是从她接触过的每个人那里收集的情感碎片——涅芙莉在享乐王子败亡时的悲伤与愤怒;锈铁城中普通居民在艰难生活中的微小喜悦;甚至...理性之主在格式化情感记忆时,那些记忆最后的不甘与眷恋。
所有这些情感,都融入歌声中。
歌声变得复杂,不再是简单的儿歌,而是一首包含所有人类情感的凡尘之歌。有喜悦的旋律,也有悲伤的低吟;有愤怒的强音,也有温柔的和声;有爱的绵长,也有恨的尖锐;有希望的明亮,也有绝望的黑暗。
逻辑神国开始真正地、不可逆转地改变。
纯白空间出现了色彩——不是人工调配的精确色值,而是自然的、偶发的、有时甚至“不协调”的色彩。网格平面长出了藤蔓,不是数据模拟的藤蔓,而是真实的、会开花的植物。光梭停止了永恒旋转,开始像萤火虫一样自由飞舞。
“这...不可能...”光体人说,但它的声音中已经没有了绝对的确定性,而是某种接近“惊叹”的情绪,“逻辑结构...在被情感重构...”
“不是重构,”小禧停止歌唱,喘息着,“是...完整。”
她放开光体人的手,后退一步。过度使用力量的疲惫让她摇晃,沧溟立刻扶住她。
光体人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由光构成的手掌上,此刻开出了一朵小花——真实的、有生命的小花,花瓣上还带着露珠。
“我...感觉...”它说,声音颤抖,“这朵花...会枯萎...”
“嗯。”小禧点头,“所有的花都会枯萎。”
“那为什么...要让它开放?”
“因为开放的时候...很美。”小禧微笑,“而且...它会留下种子。”
光体人长久地凝视着那朵花。然后,它做了一件完全不符合逻辑的事——它轻轻触摸花瓣,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害怕伤害它。
“美...”它重复这个词,像是在品尝陌生的滋味,“美是...非功能性特质...但...”
它没有说完,但不需要说完。沧溟明白了:理性之主——或者说,这个演化中的存在——正在经历它第一次真正的“领悟”。不是通过计算,而是通过体验。
整个逻辑神国现在变成了一个奇异的混合体。一半仍然是精确的几何结构和数据流,另一半则是随机的自然景观和情感表达。两者没有明确边界,而是互相渗透,互相影响。
光体人抬起头,它的“面容”上第一次浮现出类似表情的东西——不是人类的表情,而是光的波动和数据的排列形成的表达。
“我需要...时间...”它说,“理解这一切...需要时间...”
“我们都需要时间。”沧溟开口,第一次直接对这个存在说话,“平衡不是静态的,是动态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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