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呼吸,在看清那个人影的瞬间,彻底停滞了。
是爹爹。
沧溟。
但……又不是我记忆中的爹爹。
影像中的他,看起来年轻许多。不是容貌上的年轻(神的容貌本就难以用岁月衡量),而是……一种“状态”的年轻。他依旧穿着那身标志性的、样式简单的深色衣物,但布料看起来完好无损,没有后来的磨损和污渍。身姿挺拔如松柏,周身不再有后来那种刻意收敛的疲惫与沉重,反而隐隐散发着一丝……未曾完全磨灭的、属于高位存在的疏离与威仪。
最让我心脏紧缩的,是他的眼睛。
影像如此清晰,我能看到他眼中,还残留着未曾褪尽的、属于“终焉之神”的冰冷与漠然。那不是后来面对我时的空洞,也不是疲惫,而是一种俯瞰众生、洞悉万物轮回本质的、绝对的平静。那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潭。
这样的他,陌生得让我心头发慌。
影像中的沧溟,并没有“看”向我这边。他微微侧身,似乎在对着空气中某个点说话。他的嘴唇开合,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夹杂着微弱的电流杂音,但足以听清:
“……确认……第38试验区……情绪回收效率……” 他的声音比后来我熟悉的要更冷冽,更平稳,没有丝毫情绪起伏,像在陈述实验数据,“……波动值仍在阈值内……但转化过程中的‘痛苦熵增’……超出预期模型百分之十七……”
第38试验区?情绪回收效率?痛苦熵增?
这些词汇像冰雹一样砸进我的脑海,每一个都带着不祥的意味。爹爹……在主导某种“情绪回收”的实验?还有“试验区”?
这时,影像中,在沧溟对面,光影一阵扭曲模糊,逐渐勾勒出另一个“人”的大致轮廓。那轮廓极其不稳定,时而清晰时而涣散,看不清面容,甚至无法确定形体,只能勉强辨认出那似乎是一个相对纤细的、散发着一种奇异“柔和”光晕的身影。
一个模糊的、音质奇特的声音回应了沧溟,那声音仿佛直接响起在意识中,带着一种非人的、空灵的质感,但此刻听起来有些……急促?【回收进度必须……达标……‘窗口期’有限……上面的压力……】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更多杂音。
上面的压力?窗口期?什么上面?
沧溟沉默了片刻。影像中,他残留着神性冰冷的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是一个极细微的、近乎“人性化”的困扰表情。他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但似乎多了一丝极淡的、不容置疑的决断:
“数据我会处理。模型误差需要重新校准。至于‘熵增’……”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影像,看向某个遥远而沉重的方向,“如果必须有人背负这份罪孽,确保‘净化’进程继续……那只能是我。”
只能是我。
这句话,他说得平静无比,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我的胸口,砸得我眼前发黑,几乎喘不过气。
罪孽?背负?确保净化进程?
他到底在说什么?他自愿承担了什么?
接下来的影像,变得更加模糊和跳跃。似乎经历了短暂的间隔。我看到沧溟独自站在另一个类似的纯白房间,面前是一个悬浮着的、不断旋转的复杂能量结构图,无数数据流瀑布般刷下。他的手指在虚空中快速划动,调整着参数,眼神专注到近乎冷酷。
然后,影像猛地一转。
还是他。但环境似乎变了,光线更暗,背景是扭曲流动的、仿佛由无数痛苦面孔构成的暗淡光影(那是高度凝缩的情绪乱流吗?)。他的脸色比之前苍白,那身完好的衣物也出现了破损,额角甚至有一道细细的、渗出暗金色光点的痕迹——是神血?他受伤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掌心里,静静地躺着一颗东西。
一颗金属糖果。
就是我眼前这颗。
影像中的他,凝视着掌心的糖果,眼神极其复杂。那残留的神性冰冷与一种深沉的、近乎哀伤的疲倦交织在一起,最终化为一片沉寂的决然。
他缓缓地,抬起另一只手,按向自己的胸口。
指尖泛起幽暗的、蕴含着“终结”与“封禁”意味的蓝光。
他握着糖果的手,将那颗金属糖果,轻轻抵在了胸口蓝光最盛的位置。
然后,用力一按。
没有声音。
但影像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我看到那糖果如同融化一般,渗入了他的胸膛,消失不见。而他胸口那团蓝光骤然爆发,将他整个人吞没!无数细密的、我曾在糖果上见过、后来在盲杖晶石和冰晶微粒中察觉同源气息的终焉神纹,如同活过来的锁链,从他体内迸发、蔓延,又猛地向内收缩、烙印!
他脸上瞬间失去了所有表情,包括那最后一丝人性的疲惫与挣扎,只剩下彻底的、绝对的冰冷与空洞。他周身那种隐隐的威仪和疏离感也消失了,仿佛有什么本质的东西被强行剥离、封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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