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答应,患者将继续作为“活死人”存在,家属将继续承受痛苦,而她……将有机会获取关键情报。
小禧感到一阵冰冷的恶心从胃部升起。她在计算。在用一个人的生命、一个家庭的痛苦,来权衡情报的价值。这太像……太像爹爹曾经做过的事了。太像一个“监管者”的思维模式。
“我需要考虑。”她最终说,声音干涩,“给我……一晚上时间。”
家属们看着她,眼神复杂——有失望,有理解,也有绝望。但他们没有再逼迫,只是点头,默默离开。
小禧独自站在走廊里,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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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两点。
安全屋的实验室区域只开了一盏暗红色的应急灯。所有仪器都处于待机状态,屏幕暗着,只有电源指示灯像眼睛般在黑暗中闪烁。
小禧站在无菌操作台前。她已经换上了手术服,戴上了无菌手套,头发完全包在帽子里。操作台上整齐摆放着她需要的工具:一根极细的静脉注射针,一个微型注射器,还有一个巴掌大的水晶皿。
水晶皿中,悬浮着一滴液体——不是水,而是一种粘稠的、泛着淡金色微光的物质。这是她的“希望尘”提纯液。不是平时用来治疗情绪冻伤的那种稀释版本,而是直接从她体内提取的核心物质。这一滴液体中,蕴含着高度浓缩的创生之力,以及……她的一部分神性本质。
提取过程极其痛苦。就像从灵魂上撕下一小块,从生命本源中抽走一部分。她现在感到一种深层的虚弱,像失血过多的人,虽然表面看不出,但内在已经摇摇欲坠。
但这是必要的。
她的计划是:将这滴希望尘注入患者静脉。希望尘会随着血液循环进入大脑,激活那些尚未完全坏死的情绪神经元。由于希望尘中蕴含着她的神性,它会自然寻找与她同源的残留痕迹——也就是曾经存在于患者脑中的、属于沧溟的神血结晶碎片。
一旦找到这些碎片,希望尘会与之共振,短暂地“重启”碎片中封存的记忆信息。而小禧将通过共感连接,同步读取这些信息。
理论上是可行的。沧溟的笔记里提到过类似的概念,称之为“记忆追溯”,但警告说“风险极高,可能造成双向污染”。
她端起水晶瓶,走到隔离室。
患者躺在床上,身上连着各种管线:静脉输液、导尿管、心电监护。他的眼睛半睁着,但瞳孔散大,没有焦距。呼吸机有节奏地推送空气进入他的肺部,胸口随之起伏,像一具被机械驱动的傀儡。
小禧将水晶皿放在床边,拿起注射器,小心地抽取那滴金色液体。液体在注射器内发光,温暖,几乎有生命般脉动。
她找到患者手臂上的静脉留置针,消毒,连接注射器。
“对不起,”她低声说,不知是对患者说,还是对自己说,“这是……必要的。”
推动注射器。
金色液体缓缓进入静脉。
最初的几秒,没有任何变化。监测仪上的数据依然平稳。
然后,第十秒。
患者的身体突然轻微抽搐。不是剧烈的痉挛,而是像睡梦中的人被惊醒时的反应。监测仪的心跳波形出现波动,从每分钟45次跳升至68次。
小禧立刻将双手放在患者额头两侧,闭上眼睛,开启共感。
意识沉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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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共感时,她看到的是白色荒原和金色眼睛。这一次,景象完全不同。
她“进入”的是一片……海洋。
但不是水的海洋。是记忆的海洋。无数的画面、声音、气味、触感,像破碎的镜片般悬浮在虚空中,缓慢旋转,互相碰撞,发出叮当的脆响。有些碎片还保持相对完整:一个女人的笑脸(应该是李秀兰年轻时的样子),一个孩子第一次走路摇摇晃晃的身影,工厂里机器的轰鸣,雨天潮湿的空气……
但这些完整的碎片很少。大部分都是更细小的、更破碎的:一道光的颜色,一个词语的片段,一种温度的感觉,一阵模糊的情绪波动——喜悦的、悲伤的、愤怒的、恐惧的。
这就是情感失语症晚期患者的大脑状态:所有记忆都被打碎、稀释、散落在意识的海洋里,无法拼合成完整的故事,无法唤起连贯的情感。
小禧的意识在这片记忆海中穿行。她像潜水员,在深海中寻找特定的发光物。她的希望尘在患者大脑中扩散,像金色的染料滴入清水,缓慢渗透,照亮所经之处。
然后,她找到了第一个目标。
一片不同于其他记忆碎片的区域。那里悬浮着几粒微小的金色光点——是神血结晶残留的碎片,只有纳米级大小,但依然散发着独特的能量特征。
小禧的意识触碰其中一个光点。
光点激活。
一段记忆展开——不是患者的记忆,而是结晶曾经记录的信息:
【记录时间:神格争夺战后第127天】
【载体编号:CS-038-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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