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十七天的旅程,是另一场炼狱。穿越辐射沼泽,避开变异兽群栖息地,绕行仍有活跃地质活动的断裂带,用最后一点储备物资跟零星遇到的、充满戒心的流浪者交换信息和指路……她像一株被强行从泪城绝望土壤中拔出、又移植到残酷荒野的植物,仅凭着糖果的温热和麻袋里多面体无声的支持,艰难地存活、移动。
疲惫刻进了骨头里,泪城留下的愧疚如同背景噪音,在每一个寂静的夜晚啃噬神经。但她没有停下。糖果的指引是唯一的方向,收集钥匙是必须完成的任务,而父亲留在糖果里的那一缕神性,是她黑暗中唯一的微光。
此刻,她站在一座植被过分茂密(甚至有些狰狞)、爬满巨型藤蔓的山丘上,望向下方山谷。
那里,就是狂欢城。
第一眼的感觉是……颜色。
太多的颜色。刺眼的、饱和度过高的颜色。赤红的旗帜,明黄的灯笼,翠绿的装饰植物(很多明显是塑料或染色的布制品),湛蓝的横幅,紫色的彩带……各种颜色毫无协调地堆叠在一起,在正午过于明亮的阳光下,灼烧着视网膜。
第二感觉是……声音。
锣鼓,铙钹,嘶哑却亢奋的歌唱,歇斯底里的笑声,人群集体欢呼的声浪……所有声音混杂、放大,通过不知藏在何处的扩音器传播,形成一种持续不断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噪音轰炸。
第三感觉是……气味。
除了湿热地带固有的霉腐和植物气息,空气中还弥漫着浓烈的甜腻香料味、烤焦的糖和油脂味、汗水蒸腾的酸馊味,以及一种更隐蔽的、类似于旧时代化学香精的、让人微微头晕的甜香气。
整座城市,正在举行一场规模惊人的庆典。
从山丘上可以看到,城市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广场(似乎是旧时代体育场改造),广场上挤满了黑压压的人群,所有人都在舞动、跳跃、欢呼,动作幅度大得近乎癫狂。广场中央,矗立着一个用鲜艳布料和反光金属片搭建的、宛如巨大婚礼蛋糕般的多层高台,高台顶端,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间歇性喷出彩色烟雾或闪亮纸屑。
丰收祭典?
小禧眯起眼,灵能感知如同谨慎的触手,缓缓向城市方向延伸。
然后,她的眉头紧紧皱起。
不对劲。
灵能感知反馈回来的,不是庆典应有的、混杂但总体趋向愉悦的情绪光谱。
而是一种……过于单一、过于浓烈、也过于……“平整”的狂喜情绪波动!
就像一大锅被疯狂搅拌、沸腾到冒泡的糖浆,甜腻到发齁,粘稠到窒息,而且每一滴糖浆的甜度、温度、质地都一模一样!
更诡异的是,在这种席卷全城的、海啸般的狂喜波动中,她竟然几乎感知不到其他任何情绪!没有庆典中常见的疲惫、偶尔的烦躁、亲友走散的焦急、甚至乐极生悲的短暂伤感……什么都没有!只有纯粹到不正常、恒定在高位的“狂喜”!
这不可能是自然的情绪状态!
即使是最大规模的庆典,最成功的狂欢,人群的情绪也应该是波动的、有起伏的、掺杂其他色彩的!
除非……
除非所有人的情绪,被某种外力强行统一、锁定、放大在了“狂喜”这个频道上!
(悬念2:全城人的情绪为何如此单一且异常亢奋?)
小禧压下心中的不安,从山丘另一侧小心地潜下,接近城市边缘。
狂欢城没有传统意义上的城墙或防御工事,它的边界被一圈高大的、涂满鲜艳卡通图案的金属栅栏象征性地围住,栅栏上挂着“永远欢乐!”“欢迎来到幸福之地!”之类的标语。入口处甚至没有守卫,只有几个穿着滑稽小丑服装、但眼神异常空洞的人,机械地向每一个进入者发放色彩鲜艳的纸质笑脸徽章,并用一种平板却高亢的语调重复:“戴上它!分享欢乐!”
小禧混在一小股刚从附近村落赶来参加庆典的人群中,低着头,接过徽章别在胸前湿透的衣襟上。徽章入手微温,散发着一丝那甜腻香精的气味。
进入城市,那声浪和气味更是扑面而来,几乎让她眩晕。
街道上挤满了人。所有人都在笑,在大声说话,在手舞足蹈。他们穿着节日盛装(虽然很多看起来廉价而怪异),脸上涂着油彩,互相拥抱,分享着街道两旁免费发放的食物和饮料——那些食物颜色鲜艳得可疑,饮料装在透明的杯子里,呈现出一种诱人的、闪烁着微光的橙黄色。
小禧强迫自己融入这狂热的氛围,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脚步缓慢地随着人流移动,眼睛和灵能感知却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仔细观察着一切。
她很快发现了更多异常细节:
一个中年男人,一边歇斯底里地大笑着捶打自己的胸膛,一边眼角却不受控制地流下泪水,但他似乎毫无察觉,依然在笑。
一位老妇人,抱着一个显然是刚死去不久、脸色青紫的婴儿(可能是窒息或疾病),却唱着欢快的儿歌,轻轻摇晃,仿佛孩子只是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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