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们看到了一处突起。
在几乎完全平坦的雪原上,一个半圆形的金属穹顶从雪中露出,直径约五米,表面锈蚀严重,但结构基本完整。穹顶侧面有一道已经冻结的裂缝,勉强可以容一人侧身通过。
他们挤了进去。
内部比想象的大。穹顶下是一个下沉式空间,约三十平米,高四米。地面是金属网格,积了薄薄一层雪。墙壁上还有残留的设备架子,空空如也。角落里堆着几个破损的物资箱,已经被冻裂。空气冰冷刺骨,但至少没有狂风。
“旧时代的应急避难所。”老金打开手电筒,光束扫过墙壁,“看,墙上还有使用说明……用的是旧纪元文字。”
小禧喘息着,卸下装备包。她的脸颊和耳朵已经冻得麻木,手指几乎失去知觉。老金从包里拿出便携加热器——一个巴掌大的装置,注入情绪尘作为燃料,可以释放温和的热量。淡金色的光芒亮起,狭小空间内的温度开始缓慢回升。
“你的那根棍子,”老金一边搓着手一边说,“刚才好像……自己会动?”
小禧低头看着盲杖。晶石的蓝光已经消退,但杖身依然微微温热。
“是我爹爹神力的残留牵引。”她轻声说,“他对这里……有某种标记。”
老金挑眉:“你爹来过这里?”
“我不知道。但盲杖的反应……像是回家。”
老金没再追问。他从物资箱的残骸里翻出一些还能用的东西:几根没完全朽坏的木条(可以用来生火),一个锈蚀但结构完整的金属杯,甚至还有半罐旧时代的固体燃料,虽然已经过期几十年,但也许还能用。
夜幕降临。暴风雪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更加狂暴。风声在穹顶外呼啸,像某种活物在试图闯入。加热器的光芒是这片黑暗和寒冷中唯一的热源。
小禧坐在加热器旁,抱着膝盖,看着跳动的金色火焰。老金在准备简单的晚餐——融化雪水,煮开,加入压缩块,做成糊状的热食。
“金叔,”她突然开口,“你认识我爹爹的时候……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老金搅拌食物的手停顿了一下。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我二十五岁,他……看起来也就三十出头吧。”老金缓缓说,声音在狭窄空间里显得低沉,“那是神格争夺战刚结束的时候,锈铁城一片混乱。他带着你——你那时还是个婴儿,裹在他的斗篷里,不哭不闹,就睁着眼睛看世界。”
他舀起一勺热糊,吹了吹,递给小禧。
“那时候很多人想拉拢他。他手上有神格碎片,虽然只是碎片,但足够改变一方势力的格局。但他谁都拒绝了。就带着你,在废墟里找地方住,教你怎么生存,怎么……控制你的力量。”
小禧小口吃着热糊。味道很糟糕,但热量让她冻僵的身体渐渐复苏。
“有一次,”老金继续说,自己也舀了一勺,“几个大帮派联合起来围堵他,想抢神格碎片。我也在那群人里——不是头目,就是个跑腿的。我们五十多人,有枪,有改造过的武器,觉得势在必得。”
他笑了笑,笑容里有点苦涩。
“结果你爹就站在那里,一只手抱着你,另一只手甚至没拿出来。他看着我们,说:‘给你们三秒钟离开。’没人听。然后三秒到了……什么都没发生。但我们所有人,手里的武器突然开始锈蚀,像放了十年一样,一碰就碎。改造过的义肢失灵,枪械炸膛,连衣服上的金属扣子都锈断了。”
老金摇摇头:“那是我第一次真正理解‘神’是什么意思。不是神话故事,是真正的、可以随手改变现实规则的存在。但他没杀我们。就说了一句:‘别再来打扰我女儿。’然后抱着你走了。”
“那你为什么……”小禧问,“后来会帮他?”
“因为他后来找到我。”老金说,眼神飘向远处的黑暗,“不是用力量威胁,是平等地找我谈话。他说他知道我在收集旧时代的数据,知道我在记录真实的历史。他说:‘我需要有人记住一些事,即使这些事可能永远不会被公开。’”
老金喝了一口热糊。
“那时候我才明白,他怕的从来不是敌人,不是死亡。他怕的是……被遗忘。怕他做过的事、他保护的东西、他付出的代价,会像锈铁城的锈蚀一样,慢慢消失,连痕迹都不留。”
加热器的火焰跳动了一下。
小禧沉默了很久。然后她从怀里掏出金属糖果,放在掌心。糖果在火光下反射着温暖的光泽。
“前几天,我看到了一些……记忆。”她轻声说,声音几乎被风声掩盖,“我爹爹的记忆。关于这个世界……关于他为什么做那些事。”
她把糖果投影中的内容——农场、监管者、情绪能源、共生系统——简要地告诉了老金。省略了关于她自己身世的部分,只说了沧溟的选择、他的计划、他的牺牲。
老金听完,久久没有说话。他只是一口接一口地吃着已经凉掉的热糊,眼睛盯着跳动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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