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剩三分钟。”我低声说,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麻袋摊开在地,袋口对准精炼器的输出管道。常规收集需要冷却、沉淀、封装——一整套流程下来至少要二十分钟。但我没有二十分钟。城主府的守卫每十五分钟巡逻一次,上次脚步声经过已经是十三分钟前。
不,不是守卫的问题。是这机器本身。
精炼器的核心温度监控器在两分钟前彻底黑了屏。管道连接处渗出亮金色的雾状颗粒,它们碰到空气就发出细小的噼啪声,像微型庆典的烟火。每一声噼啪,墙上的震动传感器就跳一下。
“温度失控,二级警报。”合成音平静地报告,仿佛在说茶水凉了。
我早该知道,城主的“私人藏品”不会只是些漂亮石头。那些储存罐上的标签写着情绪浓度数据——是普通共鸣尘的三十倍。这种东西根本不该用民用精炼器处理,它需要实验室级别的冷却系统,需要相位稳定场,需要至少五个安全协议。
但城主想要“即刻提纯”,守卫这么说的。他说城主等不及要看“最纯粹的金色”。
蠢货。我们都是蠢货。
我把麻袋的加固边沿塞进输出口的卡槽,用随身带的金属线强行固定。麻袋是特制的,内衬有相位阻尼层,理论上能暂时容纳高活性共鸣尘。理论上。
倒计时两分十秒。
输出阀开始自己转动。压力表在飙升,指针抖得像受惊的鸟。我趴得更低,耳朵贴在精炼器外壳上——里面有不祥的嗡鸣,那是共振频率失控的前兆。
麻袋开始发光。金色的光透过厚实的布料渗出来,在地板上投出晃动的斑纹。袋子像有了生命一样鼓动,每一次起伏都更剧烈一些。
我该现在就撤。收集到的量已经够我分析用,够我弄清楚这是什么、为什么会在城主手里、和沧溟的失踪有什么关系。
但不够。
倒计时一分四十五秒。
我看到了数据面板上跳动的读数——纯度百分之九十七点三。这是我见过最高的情绪结晶纯度。雪月城的档案馆里有过记载,上个纪元的情感精炼技术巅峰期,最高记录是百分之九十八点六,那需要一整个交响乐团的同步情绪爆发作为原料。
狂喜。纯粹的、不加掩饰的狂喜。
是什么东西能产生这样的情绪?或者说,是什么人?
倒计时一分钟。
输出管道的接口开始变形。金属在高温下软化,像太妃糖一样拉出细丝。麻袋的固定处松脱了一角,金色粉尘喷涌而出,在空中形成一道缓慢扩散的雾带。
我屏住呼吸,拉紧防护面罩。但有些东西渗透进来了。
不是通过呼吸。
是直接作用在情绪层上。
一股甜腻的暖意顺着脊椎爬上来,像冬天第一口热蜂蜜酒。耳边响起并不存在的欢笑声,眼前闪过模糊的庆祝场景——篝火、飞舞的彩带、拥抱的人群。肌肉想要放松,嘴角想要上扬。
成瘾性波动。档案里警告过:高纯度情绪结晶会直接同步旁观者的情绪场,产生强制共鸣。
我咬了下舌尖,痛感像一道裂缝,让真实世界漏进来一些。但裂缝在愈合。暖意更浓了,那些笑声更清晰了。有个声音在说:放下吧,没必要这么拼命,你可以就这样看着金色雾气弥漫,多美啊——
倒计时三十秒。
警报声变了调,从平稳的合成音变成尖锐的蜂鸣。精炼器正面的观察窗出现第一道裂纹。
我做了个决定。
一个很糟的决定。
我抽出随身的小刀,割开左手掌心。痛感炸开,真实而粗粝,瞬间撕碎了所有幻觉暖意。血滴在地板上,我把它抹在麻袋的固定处——不是法术,不是仪式,只是用痛楚把自己锚定在此刻此地。
然后我做了更糟的事。
我手动解除了输出限流阀。
倒计时十秒。
金色洪流奔涌而出。
麻袋瞬间鼓成气球,布料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我扑上去用全身重量压住袋口,膝盖抵住地板,牙齿咬住了袋口的束绳。更多的粉尘从缝隙喷出,房间里下起了金色的雪。每一片雪花碰到物体就炸开一小圈愉悦的涟漪——墙壁在“笑”,地板在“颤抖”,连警报器的蜂鸣声都带上了诡异的欢快节奏。
五。
观察窗的裂纹蔓延成蛛网。
四。
精炼器外壳开始膨胀。
三。
我的糖果从口袋里跳了出来。
它一直只是颗糖,包着廉价的彩色糖纸,是我在路边摊用最后几个硬币买的。沧溟说“随身带点甜的东西,苦日子会好过些”。它应该只是颗糖。
但它在发光。
柔和的白光,透过糖纸渗出来,像一颗微型的月亮。
二。
糖纸自动展开,不是撕开,是展开——以一种精密的几何方式,糖纸碎片在空中排列、重组,形成一层半透明的薄膜,刚好把我包裹在里面。
一。
世界变成了金色和白色的撕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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