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愤怒的制造工厂
第四种共鸣尘指向的坐标,位于泪城东北方三百七十公里处的锈铁峡谷。小禧站在峡谷边缘的了望点上,手中情绪感应器的指针疯狂震颤,指向“愤怒”刻度的最深红色区域。
下方景象让她手指微微收紧。
那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劳改营——没有铁丝网,没有了望塔,没有荷枪实弹的守卫。取而代之的,是六座排列成完美六边形的巨型厂房,由暗灰色合金铸造,表面布满蒸汽管道与泄压阀。每座厂房顶部都竖着一根三十米高的金属烟囱,正稳定地喷吐着暗红色烟雾。烟雾在峡谷上空形成一层粘稠的穹顶,将夕阳过滤成冰态的铁锈色。
“系统化生产,”小禧低声自语,“他们把愤怒做成了流水线产品。”
感应器屏幕上跳出一组数据:情绪波动频率高度一致,愤怒纯度87.3%,远超自然产生的极限。更异常的是,情绪波形呈现完美的锯齿状——每个工人在固定时间点经历完全相同的情绪峰值与低谷,如同流水线上的零件接受标准化加工。
她打开父亲留下的皮质笔记本,翻到关于“情绪工程学”的章节。沧溟的字迹在这里变得格外急促:“当情绪被剥离具体内容,只剩下生理强度的量化指标,人便成为情绪的容器而非主人。此为情绪捕手伦理的底线——我们记录,但绝不制造。”
而眼前的工厂,正在大规模制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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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入方案简单到令人不安。小禧只需走到峡谷底部的“新人力接收站”,在表格上签下一个虚构的罪名——她写了“思想冗余罪”——便被分配到一个编号:4473。没有审讯,没有刑期宣判,只有一套灰色工装和一个银灰色金属项圈。
项圈在她颈后自动扣合时,发出轻微的磁吸声。内圈有十二个微电极触点,紧贴颈椎。手腕上同时被套上一个类似情绪标准化手环的装置,但更笨重,表盘只有三个指示灯:红(愤怒不足)、黄(标准范围)、绿(顺从/危险)。
“欢迎来到净化车间,”接收站的工作人员头也不抬地说,“你的罪在这里会变成资源。劳动赎罪,情绪归零,这是唯一的出路。”
小禧被推进一组二十人的队列,走向三号厂房。途中,她注意到每个工人颈上的项圈都略有不同——有些人的项圈边缘有更多磨损痕迹,有些人的电极触点周围有红肿。所有人的眼神都空洞,但眼白布满血丝,那是长期处于高强度情绪状态的生理印记。
进入厂房的瞬间,她明白了愤怒的来源。
厂房内部是一个直径两百米的圆形空间,中央有一座三层楼高的熔炉,六条传送带呈放射状将工作台连接至熔炉入口。工人们在各自的工位上重复着同一个动作:用气动锤敲打一块块暗红色的金属锭,每次敲击必须达到压力传感器设定的阈值,否则面前的红灯会亮起,项圈会释放一次微弱但令人烦躁的电流。
“这不是惩罚,”她旁边工位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机械地说,手上的锤击节奏分毫不差,“是纠正。纠正你的懒惰,纠正你的分心。”
小禧模仿着动作,同时调动起情绪捕手的感知力。空气中弥漫着多层次的愤怒:表层是因重复劳作产生的烦躁;中层是因项圈控制产生的屈辱感;深层则是一种更黑暗的东西——被系统化剥夺希望后产生的、近乎纯粹的毁灭冲动。
更精妙的是,她能感知到一股外来的情绪流正在厂房中循环。从中央熔炉顶部的扩散器释放,无色无味,但能直接作用于杏仁核。她屏住呼吸三秒,捕捉到一丝样本——情绪催化剂。
分析结果在她意识中浮现:复合配方,以泪城地下水中的逻辑碎片为基础,但加入了三种新的催化成分。其中一种成分她在父亲笔记里见过标记:“理性之主的逻辑碎片,提取自初代方尖碑基底岩层,具有强制思维线性化的特性。”另外两种未知,但分子结构显示出明显的人工合成痕迹。
“这种技术来自哪里?” 小禧一边敲击金属锭,一边思考。泪城毒素是自然渗出的副产物,而这里的催化剂是经过精心调配的工业化产品。配方中理性之主碎片的纯度极高,需要专业设备提取。这意味着,运营这个工厂的势力,要么曾深入方尖碑内部,要么从某个拥有古老技术的组织中获得了原料。
她的思路被一阵柔和的电流打断。项圈内电极微微发热,释放出微弱的奖励信号——因为她刚刚连续十分钟保持标准敲击力度和频率。电流刺激多巴胺分泌,产生短暂的愉悦感。
手腕上的指示灯从黄变绿。
“顺从状态,”小禧立刻意识到,“项圈在训练条件反射:服从指令获得奖励,反抗或懈怠获得惩罚。但关键不是简单的行为控制——”
她闭上眼睛,将感知力集中到项圈本身。内部结构比看起来复杂:除了电极和微型电池,还有一个情绪传感器,能实时监测佩戴者的肾上腺素、皮质醇水平和脑电波模式。当检测到“顺从”或“满足”的情绪组合时,奖励电路自动激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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