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围观的人群,在全程中保持着死寂的沉默。但小禧能感觉到,每个人项圈监测到的愤怒值都在急剧上升——那是兔死狐悲的恐惧转化成的愤怒,是对自身处境的愤怒,是对即将轮到自己站上那个平台的愤怒。
系统在收集这场集体愤怒的余波。她看到广场边缘的收集器指示灯闪烁,正在吸收弥散的情绪能量。
这才是忏悔会的真正目的:通过公开处刑一个个体,激活整个群体的愤怒,同时用恐惧确保愤怒不会演变为反抗。每个人都在想:“下次可能是我”——这种悬而未决的恐惧,是维持愤怒生产线持续运转的最佳燃料。
营长在离开平台前,最后说了一句:“记住,你们在这里不是为了受苦,而是为了通过劳动净化灵魂。痛苦只是工具。你们的愤怒,是燃烧罪孽的火焰。让火焰更旺,净化更彻底。”
人群解散,回到各自的厂房。小禧走在队列中,手指轻轻拂过自己的项圈。
她在思考如何拆解这个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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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会在三天后出现。
小禧被指派到熔炉区进行月度清洁——这是少数能相对自由移动的工作。在那里,她遇到了营长。
他正在监督一批新到的催化剂原料入库,身边跟着两个技术人员。小禧压低帽檐,默默擦拭着管道,同时将感知力延伸过去。
“……纯度还是不够,”营长指着一箱蓝色晶体,“新老板要的愤怒尘必须达到90%以上阈值,才能用于那个项目。现在的批次只有88.7%。”
技术员低头记录:“但催化剂的副作用累积已经很明显了。三号厂房有七个工人的前额叶皮层出现不可逆损伤,情绪调节能力丧失。继续提高浓度的话——”
“那不是你需要考虑的问题,”营长打断他,“损伤率达到多少?”
“目前是4.3%,如果按新配方,预计月底会升至11%左右。”
“可接受范围。新老板说,只要不超过15%,产出的愤怒尘质量提升就能覆盖损失。”营长接过平板电脑,签下批准,“记住,我们不是在经营慈善机构,也不是在搞心理治疗。我们在生产一种稀缺资源。工人的情绪健康不是KPI,纯度才是。”
技术员犹豫了一下:“营长,我昨天整理旧档案时看到了无忧岛的标准协议。情绪优化计划明确禁止故意诱发器质性损伤——”
营长突然笑了,那笑声在空旷的熔炉间回荡,带着酒精的气味。小禧这才注意到,他手里一直拿着一个银色酒壶。
“无忧岛?标准协议?”他灌了一口酒,“小伙子,你还没搞清楚状况。享乐王子倒台了,那个假惺惺的乌托邦已经完了。我们现在是为更务实的新老板工作。你知道新老板怎么评价无忧岛那套情绪标准化吗?”
技术员摇头。
“他说那是‘将钻石研磨成沙子’。把所有人丰富多彩的情绪压平成一条直线,只是为了维持一个表面和谐的脆弱系统。愚蠢!”营长又喝了一口,声音变大,仿佛在向整个熔炉区宣讲,“情绪,尤其是负面情绪,是能源!是动力!愤怒能推动人工作到累死,恐惧能让人绝对服从,甚至绝望——你知道绝望浓缩后能用来做什么吗?”
他凑近技术员,压低声音,但小禧的感知力捕捉到了每一个字:“能用来制造最强大的情绪武器。新老板正在建造的东西,需要以绝望为燃料。而我们这里,是愤怒的试验场。一旦模式验证成功,同样的工厂会开遍所有废墟城市。”
技术员脸色发白。
营长拍拍他的肩膀:“别想太多。你只需要记住,我们站对了边。享乐王子想让人忘记痛苦,新老板想让痛苦变得有用。哪一个更现实?哪一个更持久?”
他转身离开,脚步略有蹒跚。经过小禧身边时,酒气更浓了。小禧低头继续擦拭,但营长突然停下。
“你,”他说,“新来的?”
小禧点点头,保持视线下垂。
“项圈适应了吗?有没有出现幻觉或者突然的暴力冲动?”
她摇头。
“很好,”营长凑近,仔细看了看她的项圈编号,“4473。保持效率,你会很快净化的。记住,愤怒是燃料,不是负担。让燃料燃烧,但别让火烧到自己。”
他离开后,小禧慢慢直起身。
“新老板。” 戴高礼帽,永远背对监控。营长在醉意中透露的信息碎片开始拼合:一个从享乐王子倒台中获利(或至少幸存)的势力,接管了部分情绪技术遗产,但转向了完全相反的应用方向——不是消除情绪,而是系统化地制造和收割高纯度负面情绪,用于某个未知的大规模项目。
而这个劳改营,是试验场。
她需要更多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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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在宿舍,小禧开始计算。
如果她能制造一次事件——例如,短暂干扰中央熔炉的催化剂扩散系统——会导致所有工人在同一时间失去外源情绪调节,只剩下项圈的基础控制和自身累积的愤怒。根据她的观察,大多数工人的情绪已处于临界状态,只需要一个触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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