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灵们集体沉默。它们围成一圈,面朝中央,姿态肃穆。
然后,最年长的那个怨灵(从制服的军官徽章残影判断)飘到小禧面前。它抬起双手,掌心向上,做了一个“观看”的手势。
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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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重演,由数千怨灵集体提供能量,还原历史现场。
小禧看见:
平原不再是现在这副死寂模样。战火焚烧天空,能量束如暴雨交织,爆炸的火光此起彼伏。两军战线像两条受伤的巨兽,在平原中央撕咬。一方是沧溟指挥的情绪捕手联合军,深蓝旗帜;另一方是晨星领导的“自由意志军团”,暗红旗帜。
战斗持续了三天三夜。尸体堆积如山,又被新一轮炮火炸碎。土地吸饱了血,变成暗红色沼泽。
第四天黎明前,晨星阵线崩溃。残部退守到最后一道壕沟,弹药耗尽,士气瓦解。沧溟的部队完成合围。
按官方历史记载,接下来是“血色黎明”:沧溟下令处决所有投降者,屠杀持续到正午,超过两万人被杀,平原被染成红色。这一暴行激起了更广泛的反抗,也彻底固化了沧溟“屠夫将军”的恶名。
但怨灵展示的记忆,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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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禧看见沧溟站在前沿指挥所。他穿着破损的深蓝大衣,脸上有烟熏和血迹,眼睛布满红丝,但眼神清醒得可怕。副官在汇报:“敌军剩余约八千,已全部解除武装。请求指示。”
沧溟沉默良久。他看向窗外——战壕里,俘虏们挤在一起,大多带伤,眼神空洞。有些人还在颤抖,有些人已经放弃,呆坐着等待命运。
“将军,”一个年轻参谋低声说,“理性之主密令:不留活口。他说,必须用这场屠杀向全大陆展示反抗的下场。”
沧溟没回答。他走出指挥所,独自走向战俘区。
俘虏们看到他,一阵骚动。恐惧如实质的雾气升起。有人跪下,有人闭眼,有人抱紧身边的同伴。
但沧溟停在了战壕边缘。他摘下军帽,用沙哑但清晰的声音说:
“战争结束了。”
俘虏们愣住。
“放下武器的人,就不再是士兵。”沧溟继续说,声音不大,却传遍寂静的战场,“回家吧。如果还有家可回。如果没地方去……往东走三百里,有几个中立城镇,报我的名字,他们会给你们活干。”
死寂。
然后,一个晨星阵营的老兵颤声问:“……为什么?”
沧溟看着他,眼神复杂。“因为杀够了。”
他转身,对副官下令:“分发三天口粮和基本医疗包。开放西侧通道,让他们离开。谁敢阻拦或追击,军法处置。”
副官震惊:“将军,理性之主那边——”
“责任我负。”
记忆画面中,沧溟的背影挺拔,却透出极致的疲惫。像一杆撑得太久的旗,终于到了断裂边缘。
俘虏们起初不敢相信,但当第一个胆大的开始挪动脚步,发现真的没人阻拦时,人群开始缓慢移动。八千残兵,带着伤,搀扶着同伴,像一条濒死的河流,缓缓淌出平原。
没有屠杀。
没有血色黎明。
小禧感到心脏被攥紧。父亲日记里写满自责和痛苦,他描述自己“双手沾满鲜血”、“不配被原谅”。但如果这场关键屠杀根本不存在,他的自责从何而来?
怨灵们似乎感应到她的疑问。记忆画面切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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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战最后一幕:沧溟与晨星的最终对决。
地点就在金属碑的位置。当时还没有碑,只有一片被能量烧成玻璃质的空地。
晨星跪在地上,战甲破碎,胸口有一个穿透伤,能量血液汩汩流出。但他还活着,眼睛亮得异常——那是回光返照,也是某种决绝。
沧溟站在他对面,手持一把情绪能量凝结的长枪,枪尖抵着晨星喉咙。
“动手,”晨星说,声音平静,“给我一个战士的结局。别让我死在病床上,或者被理性之主拖去示众。”
官方记载:沧溟毫不犹豫地刺下长枪,晨星当场死亡。这一刺被描绘成冷血无情的处决。
但怨灵展示的真相是——
沧溟的手在颤抖。长枪的能量边缘明灭不定。
“晨星,”他说,声音嘶哑,“我们曾经是朋友。”
“曾经是。”晨星笑了,笑容里有血沫,“所以我求你,别让我落在他们手里。理性之主会把我做成标本,用来警告所有反抗者。杀了我,至少让我作为‘人’死去。”
沧溟闭上眼睛。三秒。
然后,他刺出长枪。
但在枪尖刺入的前一瞬,晨星的眼神突然变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奇异的清明。仿佛临死前,所有被战争扭曲的情绪突然褪去,他变回了那个许多年前、和沧溟一起在学院里辩论理想的年轻人。
他看向沧溟,微笑。
枪尖刺入,能量爆发。
晨星的遗言不是惨叫,而是一句轻到几乎听不见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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