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记到此为止。
小禧合上笔记本。手在抖。
她走到婴儿床边,坐下。床很小,她只能坐边缘。手指摩挲着毯子的布料,很柔软,洗过很多次了。
然后她看见了床板内侧刻的字。很小,需要弯腰才能看到:
“小禧,如果你找到这里,说明你已经足够强大。那么请知道:你不是工具,不是计划的一部分。从你第一次对我笑的那一刻起,你就是我女儿,仅此而已。如果爱需要理由,那就不叫爱了。——爸爸”
旁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还有妈妈。永远爱你。”
糖果就在这时同步启动。沧溟的声音从糖果里传出,是录音,声音哽咽但清晰:
“小禧,我是爹爹。如果你听到这个……唉,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说对不起太轻了。说爱你也太迟了。我只想说:你小时候每次做噩梦,我都会抱着你,哼那首跑调的歌。你总是嫌难听,但还是会听着睡着。那些夜晚,是我一生中最真实的时刻。比任何神性、任何使命都真实。记住那些时刻。那才是真相。其他都不重要。”
录音结束。
小禧低头,眼泪终于掉下来。滴在婴儿床的毯子上,晕开深色的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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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的共鸣尘,需要体验“被创造出来的爱”与“自我诞生的爱”之间的共鸣。
她理解了。
被创造出来的爱,是沧溟和星夜作为“创造者”对她的爱——那种带着愧疚、带着期望、带着牺牲决心的复杂情感。
自我诞生的爱,是她作为“她自己”对世界的爱——对劳改营工人们的悲悯,对怨灵们的理解,对陆明的感激,对糖果的依赖,对这条艰难道路的坚持。
这两种爱需要共鸣。
她打开情绪收集器,然后开始回忆。
首先是沧溟和星夜留下的爱之记忆——不是通过日记或影像,而是通过这个空间本身残留的情绪印记。她将手按在婴儿床上,闭上眼睛。
记忆涌入:
——深夜,沧溟抱着发烧的她,在工作台前慌乱地调配药剂,手指发抖,但动作精准。他哼着那首跑调的歌,一遍又一遍。
——星夜偷偷唱歌哄睡,声音很轻,是古老的情绪捕手摇篮曲,歌词大意是“愿你梦见星光,愿你被爱包围”。
——她第一次摇摇晃晃走路,扑进沧溟怀里,两人同时欢呼,星夜在旁边用老式相机拍照,闪光灯亮起的瞬间,三张脸上都是纯粹的笑。
——某个夜晚,沧溟和星夜坐在工作台边,低声讨论:“如果小禧有一天知道真相……会不会恨我们?”星夜说:“也许会。但那是她的权利。我们只能祈祷,我们给她的爱,足够让她原谅。”
这些记忆像温暖的潮水,包裹着她。爱里有关切,有快乐,有担忧,有不舍。是人类的爱,不是神的爱。
然后是她自己的爱之记忆:
——在劳改营,看着那个在掌心画小鸟的女人,决定扩展麻袋护盾时,心里涌起的“不能让他们变成空壳”的冲动。
——在永恒平原,理解怨灵们“只是被迫拿起武器的人”时,那种跨越敌我的悲悯。
——在海底废墟,拒绝母亲牺牲时,那句“我已经失去父亲,不能再失去母亲”。
——这一路上,每一个帮助过她的人,每一个她试图帮助的人。那些微小的善意,那些艰难的选择,那些明知可能失败依然向前的固执。
这些爱是她自己长出来的。不是被设计的,不是被赋予的。是她作为“小禧”这个个体,在经历、感受、思考后,自主选择去爱的方式。
两种爱开始共鸣。
不是对抗,不是比较,而是像两条河流汇入同一片海洋。一条来自源头,一条来自沿途的支流,但最终都是水,都是爱。
收集器亮起。
空中析出光尘——不是粉末,而是两条螺旋上升的光带,一条金色,一条银色,互相缠绕,像DNA的双螺旋结构。光带缓缓降下,落入收集器的玻璃柱中。柱内,金银光带继续缓慢旋转,散发出温暖、包容、坚韧的能量场。
爱的共鸣尘,收集完成。
纯度计显示:99.1%。
几乎完美。
副作用显现:小禧感到心脏被一股庞大的暖流填满。不是幻觉,是生理性的温暖,从胸口扩散到四肢。所有疲惫、伤痛、情绪消耗,都被暂时抚平。她感到一种深层的安宁——不是无知的幸福,而是明知一切艰难、依然选择去爱的安宁。
她坐在婴儿床边,抱着布偶兔子,哭了。
不是崩溃的哭,而是释放的哭。为这些年缺失的答案,为父母沉重的选择,为自己终于理解了一切而哭。
哭了大概两小时。眼泪流干后,她站起来,擦干脸。
走到工作台前,她看着那些仪器、笔记、照片。然后轻声说:
“爹爹,妈妈。我从来没有恨过你们。也许曾经困惑过,孤独过,但没有恨过。”
她拿起布偶兔子,小心地放回婴儿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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