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焉协议能结束一切。
用一个父亲的存在,换取一场干净的毁灭。
但那些管线里流淌的暗色情绪流,那些连接着心脏和休眠者的脐带——它们不是数据,不是能源,是活生生的人被剥离的情感,是被偷走的痛苦,是被榨取的绝望。如果心脏爆炸,如果自毁程序完成,这些人会怎么样?在梦中永远沉沦?还是随堡垒一起化为灰烬?
爹爹创造晨星时,抽走了自己所有的温柔与希望。
他把自己变成更容易被封印的空壳,却把人性最柔软的部分,注入了一个结晶里,等待它在某天发芽。
“保护好那个……我未能亲自给她的世界。”
他的遗言不是命令,是恳求。
是父亲对儿女最深的托付。
“晨星,”我开口,声音在警报嘶鸣中异常清晰,“我们不启动协议。”
他抬起头,银灰色的眼睛里满是血丝,但瞳孔深处那点温柔的光没有熄灭:“姐姐?”
“帮我稳定核心。”我指向那颗心脏,“用你的权限,暂时平复它的痉挛。不需要很久,十分钟……不,五分钟就够了。”
“你要做什么?”
我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管线:“我要斩断它们。”
晨星的眼睛睁大了:“那些管线连接着神经中枢,强行斩断会导致——”
“我知道。”我打断他,“但这是唯一能救他们的方法。不斩断,他们永远是心脏的养料。斩断了,他们至少有机会醒来。”
老金冲过来,抓住我的肩膀:“小禧!你疯了?!那些管线有数万根!每斩断一根都会引发情绪反冲!你的身体撑不住!”
我看向自己的右手。
掌心还残留着糖果激活后的温热,那些光点还在微微闪烁。但我能感觉到,更深层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苏醒——不是糖果的力量,是我自己的力量。作为情绪调解师,作为沧溟的女儿,作为在废墟里独自生存了三年的人,我的力量。
“我可以做到。”我说,不是自信,是决心,“晨星,开始吧。”
晨星看着我,看了三秒。
然后他点头。
没有多余的对话,他转身冲向那颗痉挛的心脏。他的结晶丝再次延伸,但这次不是攻击性的刺入,是温柔的缠绕。银色的丝线像最细的血管,轻轻包裹住金色心脏的表面,顺着那些裂缝探入内部,不是掠夺,是安抚。
“父亲,”晨星闭上眼睛,低声说,“如果你还能听见……帮帮我。”
心脏的痉挛开始减弱。
金色的光芒从狂暴的闪烁,变成有节奏的、柔和的搏动。表面的裂痕没有愈合,但不再扩大。那些从天花板垂下的、输送情绪流的粗大管线,开始微微颤动——连接松动了。
“就是现在!”晨星喊道。
我冲向最近的休眠舱。
里面的患者是一个中年女人,脸上有深深的皱纹,嘴角却带着一丝标准化的微笑——那种艾文设计的“幸福表情”。她的胸口延伸出一根细管,汇入上方的主管线。
我抬起右手。
掌心的光点开始旋转、加速,发出低沉的嗡鸣。热量在攀升,不是糖果的余温,是我自己的生命能量在燃烧。我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我的骨髓、我的血液、我的情绪深处被抽取出来,汇聚到掌心。
然后我抓住那根细管。
不是物理的抓握,是情绪的抓握。
我的意识顺着接触点延伸进去。
瞬间,我被淹没。
不是水流,是情绪流——这个女人的一生压缩成的情绪流。童年的贫瘠,青春的迷茫,中年的疲惫,还有最深处的、被强制引导出的绝望:梦见女儿病死,梦见丈夫背叛,梦见自己一无所有,在空房间里老去。
这些情绪像黑色的潮水,冲进我的意识。
我闷哼一声,膝盖发软,但没倒下。
“小禧,” 记忆里父亲的声音突然响起,不是幻觉,是我在学习情绪调解时他录制的教学录音:“情绪洪流冲击时,不要对抗。想象你是河床,让水流过你,而不是冲垮你。”
我深呼吸。
让自己变成河床。
黑色的绝望流过我,但没有停留。我感知到它的质地,它的温度,它的重量,但我不让它定义我。然后,在情绪的间隙里,我找到了那个连接点——细管接入女人神经中枢的那个节点。
我用右手的光,轻轻一“切”。
不是物理切割,是情绪层面的解离。
细管断裂。
暗色的情绪流瞬间中断。
女人在休眠舱里剧烈抽搐,眼睛猛地睁开,瞳孔扩散,发出无声的尖叫。情绪洪流在失去导管后,全部冲回她自己的意识里。这是最危险的时刻——她可能被自己的情绪淹死。
但我没有松手。
我的右手还按在她的胸口。
不是抽取,是引导。
我将自己的意识化作一道堤坝,帮她分流那些汹涌的情绪。愤怒导向这里,悲伤导向那里,绝望暂时封存,希望慢慢释放。这个过程精细得像脑外科手术,每一秒都在消耗我的精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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