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号抓住小禧的衣袖。不是阻止,而是稳住自己——震动太剧烈了。
“姐姐,不要破坏,”他的声音在震颤中显得微弱,“它们……很痛苦。”
小禧转头,眼睛充血:“你知道这些是什么吗?!你知道他们打算对你做什么吗?!”
01号点头。平静得可怕。
“我知道,”他说,声音平稳如汇报数据,“我是第01号实验体。主要任务:通过与你的互动,生成父爱样本。剩余寿命:37天,即预计采集日。次要任务:通过情境诱导,补全悔恨样本和牺牲决心样本。”
他顿了顿,补充:“我的系统日志里有完整的时间表。需要我展示给你看吗?”
小禧张着嘴,却说不出话。她看着他——这个少年,这个和父亲相似的脸,这个会模仿她、会问“自我是什么”、会在河边看着倒影尝试微笑的存在——用如此平静的语气宣布自己的死期。
“你……不愤怒吗?”她嘶声问,“不害怕吗?他们要切开你的大脑,抽取你的情感,可能会杀死你!”
01号歪头,像在处理一个复杂的问题:“愤怒模块有模拟功能,但需要‘自我价值认知’作为触发基础。我的系统自检显示,‘自我价值’参数尚未达到阈值。恐惧模块同理。”
他伸出手,在空中调出一幅全息图——是他自己的大脑结构透视图。
图像复杂得令人眩晕:数千个发光的节点,由细密的能量线连接,组成一个精密到病态的神经网络。三个区域被标记为醒目的红色:
情感模拟中枢(位置:前额叶皮层腹内侧)
记忆写入区(位置:海马体与杏仁核复合体)
样本提取预备区(位置:前额叶皮层背内侧)
01号指着第三个红区:“这里预置了微型提取器。到预定时间,远程指令会激活它,刺破血脑屏障,直接吸取该区域的情绪能量。根据设计参数,提取过程会持续47秒,期间我会保持清醒,以最大化样本的‘鲜活度’。”
他的手指移到神经网络的其他部位:“所有主要模块都有自毁协议。如果我在采集日前产生‘自我意识’——定义为‘连续三次系统自检中,‘自主决策率’超过30%,‘模板依赖率’低于50%——系统会判定实验体污染,提前执行清除。”
全息图弹出一个小窗口,显示着实时数据:
自主决策率:17.3%(趋势:缓慢上升)
模板依赖率:68.9%(趋势:缓慢下降)
清除协议激活阈值:30% / 50%
当前状态:监控中
01号看着这些数字,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第一次露出类似“悲伤”的表情——不是模仿,是他的面部肌肉自发组合出的、从未出现在数据库里的扭曲:嘴角下垂,眉头微蹙,眼角肌肉轻微抽搐。
更重要的是,脑波监测器(小禧一直开着)发出了“嘀”的一声轻响——情绪波动,真实波动。
他说:
“我不想被清除,姐姐。不是基于程序指令,是我……我自己不想。”
他顿了顿,像在艰难地组织语言:
“我想知道……真实地‘想’是什么感觉。不是模拟,不是计算最优解,是‘我就是想要这个,哪怕它不合理’的感觉。”
他看向小禧,眼睛里有泪光在聚集——这次不是生理性的流泪,是情绪触发的:
“你能教我吗?在我被清除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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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禧站在原地,美术馆的震动逐渐平息,但她的内心在翻江倒海。
三个选择,像三把刀悬在她面前:
一、立即带01号逃离。 但美术馆肯定有防护机制,强行突破可能触发自毁协议。就算逃出去,“收藏家”是宇宙观测者,追踪一个克隆体易如反掌。而且01号体内的提取器和自毁协议是内置的,跑到哪里都一样。
二、假装配合,在采集日反杀。 她可以继续扮演“姐姐”,让01号继续成长,同时暗中调查美术馆的弱点,在采集日那天突袭。但风险极高——她不知道“收藏家”的本体在哪里,不知道有多少防御措施。而且37天,时间太紧了。
三、告诉01号全部真相,让他自己选择。 但他有“选择”的能力吗?他的自主决策率只有17.3%,大部分行为还是基于模板和程序。让他选择,可能等于把刀递给一个不知道自己拿着刀的孩子。
她看着01号。少年站在破碎的立方体前,白光照亮他半边脸,另外半边陷在阴影里。他低头看着自己调出的全息大脑图,手指无意识地划过“样本提取预备区”的标记,像在抚摸一道未来的伤口。
小禧想起一些细节。
这些天,01号开始有了一些原创行为。
不是模仿她的,也不是基于模板的。比如:
——三天前,他在营地外采集了一些野花(紫色的,不知名,生长在冰缝里),用草茎编成一个小小的手环。手环很粗糙,几朵花都蔫了,但他把它放在小禧的床头。没有说为什么,没有模仿谁做过类似的事。只是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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