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地心入口
锈铁纪年217年,霜落之月第十七日。
北地冰川在暴风雪中沉默如巨兽的尸骸。风不是吹,是撕扯,裹挟着冰粒像亿万把微型锉刀,刮擦着一切暴露的表面。温度计在离开防护车的瞬间就停止了工作,指针僵死在零下四十度的刻度——但实际体感更冷,冷到呼吸都需要勇气,因为每一口吸进肺里的空气都像在吞咽碎玻璃。
小禧拉紧面罩,透过护目镜看向前方那道裂缝。它不像自然形成的地质构造,更像某种巨大力量从内部撕开的伤口,边缘锐利得不合常理,纵贯整面冰崖,宽度勉强容两人并肩。黑暗从裂缝深处涌出,与暴风雪的灰白形成刺眼对比。
“坐标确认。”老金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带着电流杂音,他站在防护车旁,手里举着地质扫描仪,“就是这里。但扫描显示裂缝下方三千米处有能量屏障,所有探测信号都被弹回了——物理上不可能,除非下面有个正在运行的大型神性力场。”
沧曦站在小禧身边,少年裹在厚重的防寒服里,只露出一双眼睛。他胸口的结晶在低温下发出比平时更微弱的蓝光,像即将冻结的余烬。“我感觉到……共鸣。”他的声音在面罩后有些模糊,“很微弱,但和哥哥的梦境频率一致。下面确实有东西在‘叫’他。”
沧阳没有穿防寒服。
这是出发前最让人不安的发现:极端低温对他几乎没有影响。他穿着那件单薄的白色实验服——从方舟醒来时穿的那件,站在暴风雪中,黑发在风中狂舞,裸露的皮肤苍白但不起鸡皮疙瘩。他的左眼在昏暗光线下像一颗燃烧的金色炭火,右眼的深褐色则沉静如古井。
“门在呼唤。”沧阳轻声说,指向裂缝,“不是声音,是……振动。墙壁的振动,空气的振动,我骨骼的振动。它们在说:‘样本01号,归档时间到。’”
小禧检查了一遍装备。她的结晶右手在超低温下反而更加活跃,表面金银双色的纹路缓慢流转,像有生命在呼吸。沧阳制作的隐形护甲紧贴身体,轻若无物,但在冰粒撞击时会泛起极短暂的光晕,将冲击分散吸收。
“绳索固定好了。”老金走过来,将登山索的主扣扣在小禧腰间的安全环上,“我守在上面。有任何不对劲,拉动绳索三长两短,我立刻拉你们上来——或者下来救人。”
小禧点头,然后看向两个少年:“记住我们的约定。遇到任何异常,第一时间互相确认状态。沧曦,你负责监测沧阳的情感矩阵波动。沧阳,如果你听到‘收集者’的声音增强,立刻告诉我们。”
两人同时点头。
他们依次降入裂缝。
最初的五十米是纯粹的冰层。冰壁光滑如镜,折射着头顶逐渐缩小的天光,泛着幽蓝的色泽。攀爬钉凿进去时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冰屑像钻石尘般洒落。温度持续下降,小禧面罩内侧开始结霜,每一次呼吸都在护目镜上留下白雾。
下降到一百米时,变化开始。
冰层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活体材质。墙壁温暖,触感柔软而富有弹性,表面布满细密的、脉动着的微血管状纹路,散发着柔和的乳白色荧光。温度骤升,从零下四十度跳到零上十五度左右,湿热的气息从深处涌上来,带着淡淡的、类似栀子花与铁锈混合的奇异香味。
“生物工程。”小禧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带着回音,“这些墙壁是活着的。我在爹爹的早期研究笔记里见过类似的概念——‘生长型建筑’,利用基因编辑生物作为结构体,能自我修复,调节环境。”
沧阳将手贴在墙壁上。他的指尖刚接触,那些微血管状纹路就亮了起来,光芒顺着他手掌的形状扩散。“它们在识别我。”他说,“我感觉到……欢迎。还有……悲伤。墙壁在悲伤。”
他们继续下降。活体墙壁的荧光提供了足够照明,不再需要头灯。通道开始变宽,从最初的裂缝状逐渐扩展成直径约五米的圆柱形竖井。井壁上的纹路越来越复杂,开始浮现出图案——抽象的几何图形,偶尔有类似文字的符号闪过,但转瞬即逝。
下降到大约五百米时,重力开始异常。
不是失重,是方向改变。
小禧最先察觉到不对劲——她感觉到自己不是在向下爬,而是在横向移动。不,更准确说,是墙壁变成了地面。她松开攀爬钉,试探性地站直身体。脚底的活体材质稳稳地托住了她。抬头看,原本的“上方”现在变成了垂直的、无限延伸的墙壁,而他们下来的绳索现在水平地延伸进黑暗里。
“空间扭曲。”沧曦的声音有些发颤,他紧紧抓住井壁上的突起——现在那是侧面的扶手了,“这里的神性力场改变了局部物理规则。我们现在是走在……井壁上?”
“是走在通往博物馆的‘路’上。”沧阳说。他适应得最快,已经自然地走在最前面,仿佛这违反常识的行走方向对他而言再正常不过。“父亲设计了这个空间。他不是要阻止人进来,是要筛选——只有能适应非常规逻辑的人,才能抵达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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