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情感标本保护区紧急协议第7条》:任何污染度超过50%的样本,视为不可逆情感变异体,须立即销毁以防止污染扩散。”
“销毁程序启动。”
房间的地板突然变得透明。
下方不是下一层楼,是深渊——真正的、黑暗的、望不见底的深渊。地板在溶解,从边缘开始,向中心蔓延。溶解的边缘泛着暗红色的光,像是高温切割。
冷风从下方涌上来,带着防腐剂和臭氧的浓烈气味。
还有别的东西。
低语。
无数人的低语,混杂在一起,分不清男女老少,但情绪高度一致:痛苦。绝望。不甘。那些被制成标本的情感,此刻在深渊下发出无声的尖叫。
“收集者的清理系统。”沧阳瞬间明白,“父亲说它快发现了…它已经发现了。”
小禧的结晶右手爆发出刺目金光,本能地在三人周围形成一个护罩。但护罩与溶解地板接触的瞬间,发出腐蚀的“嘶嘶”声。
“护罩撑不了太久!”她咬牙,“我的结晶在被消耗!”
沧曦已经翻开情绪图谱,手按在胸口。他在尝试操控某种深层次情感——不是攻击,是防御。淡蓝色的光从他身上扩散,与小禧的金光交织,形成一个双色护罩。腐蚀速度减慢,但仍在继续。
沧阳看着手里的神格水晶。
空白。
无属性。
自由。
“哥哥,快决定!”小禧喊,她的嘴角开始渗血——过度消耗的反噬。
地板已经溶解到他们脚下。三人不得不挤在书桌旁最后一块尚未消失的区域,大小仅容站立。
沧阳闭上眼。
他不是在想自己该成为什么。
他是在想:如果父亲在这里,会怎么做?不,不要成为父亲。那如果我是我自己——一个刚刚被告知“你可以自由”却还不知道自由是什么的人——我会怎么做?
深渊下的低语变得清晰。他听见了具体的话语:
“救救我…”
“我不想被忘记…”
“好痛…”
“为什么是我…”
那些情感标本。凝固的、死去的、陈列的情感。
父亲的理论:情感应该进化,而不是被凝固。
收集者的理念:情感终将湮灭,不如趁最浓烈时保存。
沧阳突然懂了。
他不是要成为某种“属性”。他不需要选择理性或感性、秩序或混沌。
他要成为桥梁。
成为凝固与进化之间的第三种可能。
他握紧神格水晶,用尽所有意志,向它灌注一个概念——不是一个属性标签,不是一个神职名称,而是一个问题:
“如何让被凝固的情感重新流动,却不丢失其本质?”
水晶亮了。
不是刺目的光,是柔和的、乳白色的光,像黎明前最暗时刻的那一抹白。光从指缝溢出,流向他全身,流向护罩,流向脚下的深渊。
溶解停止了。
不是被抵抗,是被转化。
那些暗红色的腐蚀光触碰到沧阳的白光时,变成了淡金色的、温暖的光泽。溶解的地板边缘开始生长——不是恢复成原来的材料,是生长出新的东西:像是水晶又像是植物的脉络,交织成一片稳定的平面。
低语声变了。
痛苦依然在,但混杂进了别的东西:一丝惊讶,一缕微弱的希望,一声试探的“…谢谢?”
馆长AI的声音再次响起,但充满杂音,像是两个指令在冲突:
“销毁程序…受阻…样本01号污染度…重新评估…评估失败…检测到未知神格特征…无匹配记录…”
“启动…二级协议…请求收集者本体意识介入…”
房间开始震动。
不是地震,是某种巨大的东西在靠近。从深渊深处,从建筑的更底层,从第38区的核心。某种古老、冰冷、庞大得超越人类理解的存在,正在将注意力投向这个小小的策展室。
沧阳睁开眼睛。
他的瞳孔变了:左眼还是原来的深褐色,右眼却变成了那种乳白色,内部有星云旋转。
“走。”他说,声音平静得可怕,“趁它还没完全锁定这里。”
“怎么走?”沧曦问,他的护罩已经薄如蝉翼,“门消失了。”
沧阳看向书桌。
那本摊开的笔记本,那摊金色血迹,那张父亲坐过的椅子。
他有了答案。
“父亲留了后路。”他说,“给三个孩子的后路。”
他伸手,按在笔记本的血迹上。小禧和沧曦同时将手叠上去。
三重意志再次汇聚。
但这次不是为了开锁。
是为了启动某个早就埋设好的、用父亲的血作为能量信标的——
逃生协议。
书桌、椅子、书架、记忆水晶…房间里的一切开始发光。不是被照亮,是它们自身在发光。每一件物品都变成了光流的组成部分,在空中交织、旋转,形成一个复杂的立体阵图。
阵图的中心,是三个叠在一起的手。
馆长AI的声音变成尖锐的警报:“检测到未授权空间跳跃协议!坐标未知!能量源——监管者沧溟的生命编码!阻止!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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