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理员!”索引员快步上前,伸手扶住我的肩膀。
“我没事。”我抹掉鼻血,声音却比自己预想的更沙哑,“太远了。静默场的源头离我太远了。我的权限可以触及他,但无法形成有效的对抗。就像用一根针去刺一座山——我连他的表皮都扎不穿。”
索引员沉默了。她知道我说的是实话。图书馆的管理员权限确实强大,但并非无所不能。我的力量范围覆盖整个图书馆及其辐射星域,而初代主还在本星系的边缘,中间隔着一片光年计的虚空。在那样的距离上,我能窥探他已经是极限了。
“必须在他抵达前削弱他。”
声音从观星台的入口传来。
我转过头,看见沧溟站在那里。他今天没有穿那件绣着星图的长袍,而是一身深色的战衣,腰间挂着一柄我从未见过的长刀。刀鞘漆黑,刀柄缠着暗红色的丝绳,像凝固的血。
他很少佩刀。上一次我看见他佩刀,还是十年前,那个叛乱的星域总督带着舰队围攻图书馆的时候。那一次,沧溟一个人斩断了十七艘战舰的能量核心,刀光过处,星辰失色。战斗结束后,他将长刀擦拭干净,重新封入匣中,再也没有碰过。
而现在,那柄刀又出现在了他的腰间。
“爹爹。”我看着他,看着他眼角的细纹和鬓边新添的几缕霜白。这两个月来,他似乎老了一些。不是那种岁月带来的衰朽,而是一种沉淀下来的沉稳,像是风暴前压低的云层,平静得让人害怕。
“我去迎战。”沧溟走到星盘前,伸手指向本星系边缘的一处星域,“这里有天然的引力漩涡,可以利用地形设伏。我会带深渊舰队最精锐的十二艘战舰前往,在他进入图书馆范围之前,尽量削弱他的静默场强度。”
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我知道那不是小事。十二艘战舰,去对抗一个曾经创造了半个多元宇宙的初代魔神。这甚至算不上以卵击石——卵击石至少还能留下一点蛋液的痕迹,而他们可能会被无声无息地抹去,像那些变成灰色的光点一样。
“我也去。”
我脱口而出。
沧溟转过身来,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他摇了摇头。
“你留在图书馆。静默场一旦逼近,需要有管理员权限的人维持防御系统。索引员的力量不够,她撑不了多久。”
“那让索引员去维持防御。”我走到他面前,抬起头,毫不躲闪地迎上他的目光,“我和你一起去。我的权限虽然打不到初代主本人,但在近距离上,我可以帮你抵消静默场的压制。没有我,你和深渊舰队连靠近他都做不到——你们会在接触静默场的瞬间就失去战斗意志。”
这是实话。静默场的可怕之处不在于杀伤力,而在于它能剥夺战斗的理由本身。如果一个人感受不到愤怒、守护、牺牲这些情绪,他为什么要战斗?为什么要冒着生命危险去对抗一个不可战胜的敌人?为什么要保护那些素未谋面的人?
没有情绪的驱动,勇气就是空谈。
沧溟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泛白。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在想,这一去,也许就回不来了。他在想,他至少应该把我留在安全的地方,就像十年前那场叛乱中,他把我锁在图书馆最深处,独自一人去面对十七艘战舰。
“我已经不是那个需要被锁起来的小孩了。”我说,声音很轻,却一字一顿,“爹爹,我们是家人。家人应该并肩作战。你不能每次都把我留在安全的地方,然后一个人去面对一切。那不是保护,那是不信任。”
观星台上安静极了。
星盘仍在旋转,那些灰色的光点仍在无声地蔓延。索引员悄悄地退到了角落里,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们父女。
终于,沧溟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容,但也算是一个松动——他紧绷的面部线条柔和了几分,眼底深处那些压得很深的东西浮了上来,露出一层薄薄的光。
“你越来越像你母亲了。”他说。
我愣了一下。
沧溟很少提起母亲。她是初代主堕落后第一批站出来反抗的人之一,也是图书馆的第一任管理员。在静默场第一次降临的时候,她用自己的生命为代价,在图书馆周围布下了一层永恒的情绪共振屏障。那一战,初代主被暂时击退,而她再也没有回来。
“她也会这样。”沧溟说,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明明有更安全的选择,偏要站到最前面。明明知道可能会死,偏要说‘我们一起’。你和她,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抬起手,粗糙的掌心落在我的头顶,轻轻揉了揉。那个动作和十年前一模一样——那时候我还小,刚到他腰际,他每次揉我的头都会让我觉得自己被一只温暖的大手整个包住了。而现在我已经长到他的肩膀,他却仍然用同样的方式揉着我的头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