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较于他人的紧张、期待或沉思,苏牧的步伐显得格外平静。
他眸光清湛,并无刻意凝神聚意,只是如日常行走般来到那玄青道钟之前,周身气息收敛,仿佛与周遭喧闹隔着一层无形的界膜。
随着苏牧轻轻叩动道钟——
“嗡……”
一股低沉而悠长的颤鸣,竟从道钟内部自发传来,仿佛这尊古钟遇见了一位需要郑重以对的客人。
紧接着,第一声钟鸣炸响!
“咚——!”
钟声无比浑厚,直透九霄的质感。
钟体表面那古拙的云雷纹路瞬间全部点亮,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紫金光华,如同一轮小型的紫色太阳在青玉台上绽放!
澎湃的声浪与光晕不再是温和的涟漪,而是几乎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紫金光柱,将苏牧整个笼罩其中!
观礼阁上,慕容廆、澹台思与墨尘几乎同时放下茶盏,目光如电。
在他们的“慧眼”之中,苏牧头顶的景象,已然超出了之前所有学子的范畴,陷入一种剧烈动荡的混沌状态!
不,甚至不用慧眼,那原本无形无质的气机此刻被道钟之力彻底激发,无数光影碎片喷薄而出,疯狂碰撞聚合,就算是普通的超凡也能看见。
而这异象竟一时间难以稳定成形,仿佛有数种截然不同、却又都堪称惊世骇俗的“可能”在同时挣扎显现:
一片星辉璀璨、尊贵凛然的炎虎虚影凝聚,似有帝冕之形,周天星辰拱卫。
此乃【星君】,对应其星空原野之主、执掌星辰法则的潜质与位格!
一株根系扎入幽冥、树冠探入虚无、散发着无穷意志的巨木虚影摇曳。
此乃【通天木】,对应其与青帝因果、身怀苍木幼苗的缘法!
一道古老的玄奥印记闪烁,古老的生命气息激荡不休。
此乃【长生种】,乃是长生树灵与苏牧签订契约的缘故。
一片杀伐滚滚、旌旗猎猎、无数兵戈战魂沉浮的血色战场幻影展开,中央隐有一尊统帅万军、执掌征伐的模糊身影。
此乃【兵主】,对应其麾下冥渊统帅的征伐征战之气,以及万战之主的不朽法则牵动。
星君、通天木、长生种、兵主……
四种本该位列极高、且性质迥异的位格气象,竟在苏牧一人身上杂糅冲突。
它们彼此排斥,又因同源一人而强行纠缠,将那片空间搅得光影迷离,气机狂暴,连道钟的紫金光柱都随之明灭不定,发出阵阵不堪重负般的低沉轰鸣。
“这……!”
饶是以墨尘的修为心性,此刻也不禁面露惊容,手中茶杯微微一顿。
一人身兼如此多且高的潜在位格,且彼此冲突,这简直闻所未闻!
寻常人身负其一已是惊天动地,慕容前辈这小弟子竟有四象同显之兆?
且看这冲突之烈,非但不能相辅相成,反倒有相互倾轧、阻碍道途之危!
澹台思亦是目光凝重,紧紧盯着那团混沌光影,袖中手指微微掐算。
慕容廆看上去虽然最为平静,但是手中的杯子已经要几乎被捏碎了。
下方广场,所有人都被这前所未有的异象惊呆了,紫金光柱冲天,钟鸣一声接着一声,毫无停歇之意!
“铛!铛!铛!铛!铛!铛!”
第二响至第六响,几乎连贯而起,一声比一声恢弘,一声比一声玄奥!
每一声钟响,都对应着那混沌光影中某一种气象的短暂炽盛,仿佛道钟在竭力辨析、回应这复杂无比的存在。
整个青玉台都在震颤,广场地面微尘跳动,所有人体内的灵能气血都随之共鸣!
当第六响余韵未绝——
那团混沌冲突的光影,在万千星辰的笼罩下,发生了最终的嬗变!
只见以【星君】为核心,【通天木】【长生种】【兵主】的不同气机纷纷熔炼进去,所有光影向内急剧坍缩。
一声仿佛来自太古洪荒、又似响彻未来星海的钟鸣,作为第七响,轰然爆发!
“咚————!!!”
这一声,不再仅仅是声音,更仿佛是一种宣告!
紫金光柱收敛,化作无数蕴含着复杂道韵的符文,漂浮在苏牧周身,明末不定。
而那杂糅的光影核心,显现出最终的的位格形态:
仿佛可见一尊身影,立于无尽星海,身披周天星辰为袍,发间生长着世界树的枝条,脚下匍匐着万千形态的巨兽虚影,手中执掌的并非兵刃,而是由征伐之气与生命韵律交织而成的权柄。他既像是统御万兽的至高主宰,又像是超脱了人、兽、神、妖概念界限的特异存在。威严、古老、生机勃勃、杀伐果断、又带着一种超然的孤独与无限的可能性。
墨尘口中喃喃道:“【妖天子】?!”
此“妖”非指妖族,而是取“诡异、非常、超脱常理”之古意;
“天子”亦非世俗帝王,而是指某种本源法则或大道在世间最特殊、最强大的承载与显现者。意为:统御万类、超脱常纲、自成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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