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旁若无人的亲昵让萧战眼角抽搐,他大声“啧”了一下,粗声粗气道:“行了行了!要腻歪回屋腻歪!先说正事!”
三人进了萧文瑾和李承弘暂住的上房。屋子不算大,但收拾得干净,临窗的书桌上摊着江南舆图,旁边散落着几份文书。李承弘亲自点了两盏灯,屋内顿时亮堂起来。
萧文瑾从怀中掏出一卷用油纸仔细包裹的图纸,在桌上铺开。那是她亲手绘制的水道图,墨迹犹新,线条精细,连水流的缓急都用细密的箭头标了出来。
“四叔,您猜粮食藏哪儿了?”她指尖点向图纸中段一个用朱砂圈出的位置,眼里闪着光,“青龙闸——前朝隆庆年间屯兵的水寨遗址。”
萧战凑过来,眯着眼看:“青龙闸?这名字有点耳熟……”
“您当然耳熟。”萧文瑾笑道,“青龙闸在淮安府以南三十里,运河与淮河交汇处,再往东就是洪泽湖入口。前朝在那里设水师卫所,修了闸口和船坞,本朝初年裁撤水师,那里就渐渐荒废了。”
李承弘俯身细看图纸,沉吟道:“位置确实隐蔽。闸后水域宽阔,又有支流连通几个小湖,芦苇荡茂密,藏几十条船不成问题。”他看向萧文瑾,“你亲眼见到了?”
“见到了,但没靠近。”萧文瑾神色凝重起来,“我让船队在闸外五里就停了,乘小舢板摸到岸边。闸门虚掩,水流从里面涌出,但静得出奇——没有灯火,没有人声,连水鸟叫声都稀落。不像有大批人马驻扎的样子。”
萧战摸着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空城计?粮食早转运了?”
“更可能的是,”李承弘指尖轻叩图纸,“那里不止是粮仓,还是……某种枢纽。泽王的人需要个既能囤粮、又能机动调拨的地方。粮食或许已经分批运走,但船坞、码头、仓库这些设施还在,随时可以启用。”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萧战:“四叔,您还记得当年剿倭寇匪患时,倭寇是怎么藏船的吗?”
萧战一愣,随即恍然:“他娘的!分散藏匿,集中调用!”他一拍大腿,“粮食化整为零,藏在各处,青龙闸就是个调度中心!需要时一声令下,各处粮食汇聚,装船运走——难怪咱们查杭州仓库查不出太多东西!”
“正是。”李承弘点头,“所以沈万金有恃无恐。杭州城里那些粮仓,只是明面上的幌子。真正的命脉,在青龙闸这条水路上。”
窗外传来打更声,这次清晰许多:“卯时初——日出东方,黑夜将明——”
天真的要亮了。
萧文瑾收起地图,揉了揉眉心:“天亮了就是协调会。四叔,今天这场戏,您可得收着点脾气。”
“收?老子今天带尚方宝剑去!”
萧战灌了一大口浓茶——那茶浓得发黑,苦得他龇牙咧嘴,倒是真提神。他把茶碗往桌上重重一墩,瞪着眼:“老子不仅要带,还要把剑拍在周延泰那老泥鳅面前!问问他,朝廷的尚方宝剑,斩不斩得了他这尊弥勒佛!”
李承弘失笑摇头,接过萧文瑾递来的热毛巾擦了把脸,整个人清醒不少。他走到萧战身边,微笑道:“剑自然要带,但得这么带——”
他附耳低语了几句。
萧战听着,眼睛渐渐瞪大了,随即嘴角越咧越开,最后“嘿嘿”笑出声,一巴掌拍在李承弘肩头:“好小子!这损招……不对,这妙计谁想的?够阴……够聪明!”
“文瑾昨夜在船上想的。”李承弘看向妻子,目露赞赏,“她说,对付周延泰这种官场老油子,硬碰硬不如软刀子割肉。尚方宝剑是震慑,但真正要他们命的,是藏在剑鞘里的东西。”
萧战转头看萧文瑾,眼神亮得像发现了宝藏:“大丫,快说说,什么好东西?”
萧文瑾正在书桌边清点几份关键证据的副本,闻言抬头,微微一笑:“四叔别急,等会儿您就知道了。”她将几份文书分别装进三个不同的锦袋,用丝绳系好,动作不疾不徐,“今天咱们分工。您唱红脸,殿下唱白脸,我……唱花脸。”
“花脸?”萧战纳闷。
“就是搅局的。”萧文瑾眨眨眼,“您二位一个唱忠臣一个唱贤王,总得有人扮那个‘不懂规矩、乱拳打死老师傅’的愣头青吧?有些话,您二位不便说,我说;有些事,您二位不便做,我做。”
李承弘含笑补充:“比如,当众揭穿某些人裤子破了洞这种缺德事。”
萧战愣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哈哈哈哈!好!这个好!大丫,四叔今天给你撑腰,你想怎么搅就怎么搅!搅他个天翻地覆!”
笑声未落,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是李承弘的贴身太监小顺子,端着个红木托盘进来,上面摆着三碗热气腾腾的鸡丝粥、一碟水晶虾饺、一碟酱黄瓜,还有几个白胖胖的馒头。
“王爷,太傅,王妃,厨下刚做的,趁热用些吧。离天亮还有大半个时辰呢。”小顺子细声细气地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