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有才不敢再说话。
阅卷进行了三天,终于结束。
所有分数汇总,排名出炉。
李承弘看着那份排名,眼中露出欣慰之色。
寒门进士,占了前十名中的六个。
王大壮那篇“字丑文粗”的文章,综合乙上,排在二甲第十八名——已经很不错了。
而陈瑜,毫无悬念地高居榜首。
放榜日。
保和殿前再次人山人海。三百进士、文武百官、还有特许进宫的百姓代表,把广场挤得水泄不通。
辰时正,礼部尚书周延儒捧着一卷黄绫,走到御阶前。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科殿试,共取进士三百名。一甲三名,赐进士及第;二甲一百名,赐进士出身;三甲一百九十七名,赐同进士出身。兹公布名次如下——”
他展开黄绫,开始唱名:
“一甲第一名,陈瑜,赐进士及第,授翰林院修撰!”
“一甲第二名,张文远,赐进士及第,授翰林院编修!”
“一甲第三名,李慕白,赐进士及第,授翰林院编修!”
每唱一个名字,广场上就响起一片欢呼。
陈瑜站在最前面,听到自己名字时,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直到旁边的张文远捅他,他才反应过来,出列跪倒:
“臣陈瑜,谢主隆恩!”
声音发颤,但字字清晰。
二甲、三甲的名字陆续唱出。
王大壮听到自己名列二甲第十八名时,先是愣住,随后“嗷”一嗓子,哭了出来。这个山东汉子,跪在地上砰砰磕头:“皇上万岁!皇上万岁!”
引得周围人侧目,但没人笑话——都知道他是寒门,走到这一步太不容易。
唱名结束,周延儒收起黄绫,高声道:“新科进士,入殿谢恩!”
三百进士列队入殿。
老皇帝今天强撑病体来了,坐在龙椅上,脸色苍白,但眼中带着欣慰。
进士们三跪九叩,山呼万岁。
礼成后,老皇帝缓缓开口:“陈瑜。”
“臣在。”陈瑜出列。
“你连中三元——乡试解元,会试会元,殿试状元。本朝开国以来,你是第七个。”老皇帝声音虚弱,但每个字都清晰,“朕看了你的文章,田亩新政写得扎实,海运之议虽有风险,但有胆识。朕希望你入翰林院后,不要只顾着修史编书,多想想实务,多下下基层。”
“臣谨遵圣训!”陈瑜重重叩首。
老皇帝又看向张文远、李慕白,各勉励了几句。
最后,他看向所有进士:“你们是朕钦点的天子门生,是朝廷的未来。朕希望你们记住——官袍是百姓织的,俸禄是百姓纳的。为官一任,当造福一方。若有人贪赃枉法、欺压百姓……”
他顿了顿,看向萧战。
萧战会意,上前一步,“锵”地抽出横刀:
“贪赃枉法的,剑伺候!欺压百姓的,还是剑伺候!老子这把刀,砍过蛮族,砍过贪官,不介意再多砍几个!”
进士们噤若寒蝉。
老皇帝笑了——虽然笑得很虚弱:“听见了?萧太傅的话,就是朕的话。散朝后,吏部授官。都去吧。”
“恭送皇上——”
众人跪送老皇帝离殿。
接下来是吏部授官环节。
按惯例,一甲三人入翰林院,二甲前五十名授京官,其余外放州县。但这次,吏部拿出的授官方案,让不少世家出身的进士傻眼了。
二甲前五十名里,寒门占了三十八个,大多授了实缺——京城的六部主事、都察院御史、各寺丞等。而世家子弟,多授了闲职——国子监博士、光禄寺署正、太常寺赞礼等,听着好听,但没实权。
一个世家子弟——会试第五十名,姓赵,看到自己授了个“太仆寺主簿”(管马料的),脸都绿了。他父亲是户部侍郎,本以为能分个好位置,结果……
“林尚书!”赵进士忍不住出列,“学生有一事不明!”
吏部尚书林章远——萧战的老兄弟林清源的父亲,捋着胡须:“讲。”
“学生会试第五十名,殿试二甲第二十二名,为何授太仆寺主簿?而同科寒门,名次不如学生,却授了户部主事、工部员外郎等要职?”赵进士不服。
林章远淡淡道:“授官不仅看名次,还要看才干、看经历。太仆寺主簿虽非要职,但历练人。你若做得好,日后自会升迁。”
“可那些寒门……”
“寒门怎么了?”萧战插话,“寒门子弟,很多在地方上历练过,懂实务。你呢?除了读书,还会什么?知道一石米多少钱吗?知道一匹布怎么织吗?不知道就闭嘴,老老实实去管马料!”
赵进士被噎得说不出话。
其他世家子弟见状,也不敢再多言。
他们不知道,这份授官方案,是萧战在吏部撒泼打滚才批下来的。
三天前,萧战拎着两坛酒闯进林章远家,把方案拍在桌上:“林大人,批了!”
林章远一看,直摇头:“不行不行,这太激进了。寒门占这么多实缺,那些世家还不闹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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