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地方的名字就不是白叫的,城墙是用本地特有的红褐色巨岩垒成,常年被风沙打磨,粗糙得像老农的手。城外一眼望去,除了沙就是戈壁,零星长着些带刺的沙棘,蔫头耷脑,一副活得很不耐烦的样子。
但沙棘堡的兵,精神头却是整个北境边军里最足的。无他,主帅能打,带出来的兵也一个赛一个的虎。
此刻正是午后操练时间,校场上杀声震天。三百名光着膀子的精壮汉子正在练阵型,两人一组,一个持木矛进攻,一个持木盾防守,打得那叫一个尘土飞扬、汗如雨下。
校场点将台上,坐着个巨汉。
是真的巨。坐着就跟普通人站着差不多高,膀大腰圆,那胳膊比寻常人大腿还粗,锃亮的光头在烈日下反着光,远看真像个剥了壳的卤蛋。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服,领口敞着,露出古铜色的胸膛和一道从锁骨斜拉到胸口的狰狞刀疤。此刻正抱着个西瓜大的海碗,“呼噜呼噜”喝着凉茶,眼睛半眯着,看似懒散,但校场上每个士兵的动作都逃不过他的眼。
这便是沙棘堡副将,萧战口中的“李铁头”,本名李振山。因头铁,打仗喜欢冲在最前面,用脑袋撞敌人盾阵的壮举干过不止一回,故得此浑名。萧战调回京城后,他本该升主将,但死活不肯,非要挂着副将衔“荣养”,实际上沙棘堡大小事还是他说了算。
一个亲兵小跑着上台,双手递上一个细小的竹筒:“将军,京城来的信鸽,加急的。”
李铁头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接过竹筒,捏碎蜡封,倒出里面卷着的纸条。展开一看——
他那双半眯着的牛眼,瞬间瞪得跟铜铃似的!
“噗——!”一口凉茶全喷了出来,淋了亲兵一头一脸。
亲兵不敢擦,小心翼翼问:“将军,咋、咋了?”
李铁头没理他,把那张纸条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又对着阳光照了照,确认那歪歪扭扭、狗爬似的字迹,还有末尾那个画得跟鬼画符似的署名——真是萧战!
“哈哈哈哈!”巨汉猛地爆发出雷鸣般的笑声,震得点将台的木板都嗡嗡响。他“腾”地站起来,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矮几,海碗“咣当”摔在地上碎了也顾不上。
“国公爷!是国公爷的信!”李铁头激动得满脸通红,举着那张纸条,在校场上来回踱步,跟个得了新玩具的孩子似的,“看见没!国公爷召我了!让我带人去冀州!有事干了!有事干了!”
校场上操练的士兵们早就停了,纷纷好奇地望过来。几个军官凑上前:“将军,萧国公有何吩咐?”
李铁头把纸条小心翼翼揣进怀里贴身放好,好像那是什么圣旨宝贝,然后叉着腰,气沉丹田,一声暴喝:“全体都有——!”
“唰!”校场上三百士兵瞬间立正,动作整齐划一,扬起一片尘土。
“紧急集合!立刻!马上!”李铁头声如洪钟,“给你们半个时辰——不,一炷香时间!收拾东西,换便装,带齐家伙,马棚牵马,校场集合!迟到的,老子打断他的腿!”
士兵们面面相觑,一个千总大着胆子问:“将军,咱们……去哪儿?干啥去?有军令吗?”
“军令?”李铁头一瞪眼,指着自己胸口,“这儿呢!国公爷的亲笔信,就是军令!至于去哪儿——冀州黑山县!干啥——做买卖!”
“做……做买卖?”那千总傻眼了。他们这些厮杀汉,会做哪门子买卖?杀人越货的买卖吗?
李铁头不耐烦地挥手:“问那么多干啥?国公爷让咱们扮成商队,咱们就是商队!卖皮毛药材的!赶紧的,都给我动起来!麻利点!”
士兵们虽然满肚子疑问,但军令如山,还是轰然应诺,转身就往营房跑。一时间,沙棘堡内鸡飞狗跳,到处都是翻箱倒柜、打包行李的声音。
副将陈平——一个四十来岁、面白无须的儒将,闻讯匆匆赶来,拉住兴奋得直搓手的李铁头:“振山!你疯了?!无令调兵是死罪!就算萧国公的信,那也不是兵部调令!你带三百人出去,万一被人参一本……”
“参个屁!”李铁头一把甩开他,瞪着眼,“陈平,你他娘读书读傻了?国公爷在信里说了,是让‘老兵’去,不是让‘边军’去!咱们这些人,一半已经退役了,另一半……嗯,马上也要退了!现在是老百姓!老百姓出门做生意,犯法吗?”
陈平被噎得直翻白眼:“你、你这是强词夺理!兵部的退役文书还没全下来呢!再说了,三百人集体行动,还带着家伙,瞎子都知道不是普通商队!”
“那就让他们瞎猜去!”李铁头满不在乎,“反正国公爷在冀州肯定遇到麻烦了,需要咱们这些老兄弟撑场子。老子在沙棘堡窝了大半年,骨头都快生锈了,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他拍拍陈平的肩膀,语气难得正经了点:“老陈,堡里就交给你了。对外就说,我李铁头带着一帮退役老兵,去南边做皮毛生意,顺便看看有没有发财的路子。要是真有哪个不长眼的御史来查,你就这么应付。天塌下来,有国公爷顶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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