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场拉得十足,神棍气息扑面而来。
轿子停下,白纱被一只戴着玉扳指、保养得极好的手掀开。一个戴着纯金面具、穿着金线密织法袍的身影,缓缓站起,走下莲花轿座,立于轿前平台。那面具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下颌和一双……努力想装出悲悯威严、却遮不住精明算计的眼睛。
早有手下递上一个铜皮卷成的喇叭——比萧战那个纸糊的、李承弘那个铁皮的,看着高级不少,至少刷了层金漆。
金面法王接过喇叭,清了清嗓子,那声音通过喇叭放大,在空旷的场地上回荡,刻意拿捏出一种空灵、悠远、仿佛从天边传来的腔调:
“无——极——老——母——,法——力——无——边——!”
“邪——魔——外——道——,速——速——皈——依——!”
声音拖得老长,尾音还带着点颤抖,估计是练过的。配合着那身行头和排场,乍一听一看,还真能唬住些没见识的百姓。
净业教那边,不少灰袍信众条件反射般垂下头,口中喃喃跟着念:“老母慈悲……老母慈悲……”
致富教这边,人群一阵骚动。有人被那气势震得缩了缩脖子,有人则忍不住低声议论:
“嚯,排场真大!”
“那金面具,得值不少钱吧?”
“瞎说,我看是刷的漆,你看阳光一照,反光都不匀!”
“那四个大个子……吓人啊。”
“吓人个屁!你看中间那个,肚子都鼓出来了,画的那是啥符文?跟小孩尿床地图似的!”
说最后这话的,是个蹲在人群边缘、扮成乞丐的老兵,一边抠脚一边点评,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人都听见了,忍不住“噗嗤”乐出声。
就在这肃杀与滑稽并存的对峙现场后方,王家村祠堂那不算高的屋顶上,最佳观景位被人占了。
萧战盘腿坐在屋脊上,左手拿着个冷掉的杂面馒头,右手捏着根咸菜条,正啃得津津有味。他今天还是那身标志性的破短褂,头发随便用草绳扎了个揪,几缕碎发在晨风里飘啊飘。
李承弘就没这么自在了。他站在屋顶下的院子里,仰着头,看着自家四叔那毫无形象可言的蹲姿,一阵无奈:“四叔,您……能不能下来?上面危险。”
“危险个屁,这屋顶还没北境蛮子的马背高。”萧战又咬了口馒头,含糊不清地说,眼睛却一直没离开对面那顶莲花轿,“看见没?承弘,那轿子,那金面具,那四个‘金刚’……啧啧,净业教这帮孙子,别的本事没有,搞排场是一流。你瞅那金面具,阳光下是不是有点掉色?我估摸是金粉刷的,蹭一下能沾一手。”
李承弘也看向对面,眉头微皱:“排场越大,越显心虚。他们这是想先在气势上压倒我们。四叔,咱们是不是……也该有点应对?至少,您作为教主,也该在阵前露面,稳定人心。”
“露面?急啥。”萧战把最后一点馒头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子,又舔了舔咸菜条,“好戏才刚开场。让他们先演,演得越投入越好。等他们把戏台子搭足了,观众胃口吊起来了,老子再上去——那才叫压轴。”
他忽然咧嘴一笑,指了指自己:“再说了,要啥阵势?老子等会儿往台子上一站,就是最大的阵势!你看对面那法王,穿得跟个金元宝成精似的,说话拿腔拿调,累不累?老子就这样,破衣烂衫,满嘴粗话,可老百姓就觉得老子是真性情,跟他们是一伙的。这就叫……呃,反差萌?”
李承弘被这新词弄得一愣:“反差……萌?”
“对啊,财神爷托梦教我的。”萧战胡诌从来不打草稿,站起身,在屋脊上伸了个懒腰,骨头节噼啪作响,“行了,差不多了。承弘,你去前面,跟咱们的人站一块。记住,不管对面说什么,做什么,沉住气。咱们的底气,不在排场,在人心,在实打实的好处。”
李承弘郑重点头:“我明白。”
“三娃呢?”萧战问。
“在祠堂后面,带着医疗队准备急救药品和担架。”李承弘道,“狗儿跟着他,五宝……不知道在哪,但肯定在附近。”
“成。”萧战从屋顶轻松跳下,落地无声,拍了拍李承弘的肩膀,“走,看戏去。对了,让狗儿那小子准备准备,等会儿可能有他出场的机会。”
“狗儿?”李承弘疑惑。
萧战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等着瞧。”
场地上,金面法王一番装神弄鬼的开场白后,见致富教这边没什么反应,既没人跪拜,也没人恐慌,反而隐隐传来压抑的笑声,面具后的脸色估计不太好看。
他放下喇叭,对旁边一个黑袍“法师”使了个眼色。
那黑袍法师立刻出列。这位可就专业多了:黑袍上绣着银色符文,头戴一顶夸张的高冠,上面插着几根不知道什么鸟的彩色羽毛,脸上抹着红白油彩,手里还拿着把桃木剑和一碗“符水”。
他走到两阵中间的空地,先是绕着圈子疾走几步,嘴里念念有词,然后猛地站定,桃木剑指向致富教阵营,尖声喝道:“呔!尔等妖教,蛊惑人心,亵渎老母!今日,本法师便请下九天雷神,劈了你们这邪魔巢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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