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亲们——”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实质,缓缓扫过对面那片灰扑扑的海洋。
“都抬起头,睁大眼睛,好好看看你们对面!”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人心上:
“看看那些穿着灰袍子的,你们的‘教友’,你们的‘兄弟姊妹’。”
他的手指向净业教阵营前排几个面黄肌瘦、眼神空洞的信众:
“看看他们的脸!有几个脸上是带着肉的?有几个眼里是有光的?啊?”
他又指向后排几个稍微胖点、但眼神闪烁、明显是头目或亲信的人:
“再看看那几个!他们脸上有肉,身上有膘!他们的肉哪来的?他们的膘哪长的?是从你们牙缝里省出来的那点粮食里长的!是从你们卖儿卖女换来的那点银钱里贴的!”
净业教那边,被指到的瘦弱信众下意识地低下头,摸了摸自己凹陷的脸颊。而那些稍胖的头目,则脸色难看地别过脸,或强作镇定。
萧战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毫不掩饰的悲愤和讥讽:
“你们拜了三年老母!挨了三年鞭子!交了三年血汗钱!掏心掏肺,恨不得把命都献给那泥胎木偶!”
“换来了什么?!”
他猛然张开双臂,像是要把某种无形的东西狠狠撕开,声音如同炸雷:
“换来个面黄肌瘦!换来个家破人亡!换来个孩子不见了都不敢问!换来个有病硬扛着不敢治!换来个天天担惊受怕,不知道下一鞭子什么时候抽到自己身上!这就叫‘极乐净土’?这叫‘老母慈悲’?我去他娘的吧!”
最后一句粗口,他说得咬牙切齿,却奇异地没有让人觉得粗鄙,反而有种宣泄般的痛快。
净业教阵营中,开始传来压抑的、低低的啜泣声。一些灰袍信众的肩膀开始抖动,长久以来被恐惧和麻木压抑的委屈和痛苦,似乎被这番话狠狠撬开了一道缝。
致富教这边,则是人人挺直了腰杆,眼中光芒更盛。
萧战猛地转身,面向自家阵营,手臂有力地挥向自己身后这些穿着破烂却精神抖擞的教众:
“再看看咱们这儿!”
他的声音变得激昂,带着一种自豪和鼓动:
“看看你们身边的兄弟!看看你们旁边的姊妹!看看他们的脸!可能还是瘦,可能还有菜色——但你们看看他们的眼睛!”
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随着他的话语,看向身边人的眼睛。
“看看!那里面有没有光?有没有活气?有没有盼头?!”
致富教众互相看看,确实,虽然大家日子依旧清苦,但眼里不再是一片死寂的麻木,而是有了交谈时的笑意,有了领到粮食时的喜悦,有了互相帮忙后的温暖,有了对“明天会更好”的那一丝丝相信。
“咱们致富教,”萧战的声音斩钉截铁,“不拜那听不懂人话的泥胎!不念那骗鬼唬人的虚经!”
他握紧拳头,重重锤在自己胸口,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咱们拜的,是咱们自己这双能干活、能种地、能挣钱的手!是咱们肩膀上能扛事、能担责任的骨头!”
他又指向自己的脑袋:
“咱们念的,是互相帮衬、有难同当的真经!是勤劳肯干、就能吃饱饭的硬道理!”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些话在每个人心里沉淀,然后,用最简单、最朴素、却最有力的语言,说出了致富教最核心的“教义”:
“咱们的规矩,就一句话!”
他环视全场,一字一顿,声音清晰得如同钟磬:
“有饭,一起吃!”
“有活,一起干!”
“有难,一起扛!”
“这才叫兄弟!这才叫姊妹!这才是人该过的、像个人样的日子!”
“哗——!”
致富教阵营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许多人激动得满脸通红,用力挥舞着手里的农具,高声重复:“有饭一起吃!有活一起干!有难一起扛!”
这口号太简单,太实在,却直击人心最深处对“公平”和“互助”的渴望。连对面净业教阵营里,都有不少灰袍信众抬起头,眼中流露出迷茫的向往和挣扎。
萧战抬手,压下欢呼。他没有继续停留在口号上,而是忽然做了一个更出人意料的举动。
他跳下木台——不是走,是直接跳了下来,落地轻巧。然后,他径直走向站在前排的一个年轻妇人。
那妇人约莫二十七八岁,脸色憔悴,怀里抱着个三四岁、瘦得像只小猫似的男孩,孩子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走近的萧战,不哭也不闹。妇人身边还站着个七八岁的女孩,紧紧拽着母亲的衣角,怯生生地看着。
这是张秀娥,那个丈夫早逝、独自拉扯三个孩子、第一个站出来说愿意“互助”的寡妇。
萧战走到她面前,停下。张秀娥有些紧张地看着他,不知道教主想干什么。
萧战咧嘴,冲她笑了笑,那笑容不像平时那般混不吝,反而带着点罕见的温和。他伸出手,不是对她,而是对她怀里那个瘦小的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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