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穿透力,但带着一种沉痛的、引导式的语气:
“他们说,孩子是‘升仙’了,是去‘侍奉老母’了,是‘大造化’、‘大福报’。”
他微微歪着头,做出困惑不解的样子:
“那我就不明白了,问问你们这些当爹的、当娘的、当爷奶的——”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语气陡然变得锋利如刀:
“谁家孩子‘升仙’了,你们收到过‘仙音’报喜吗?听过孩子在‘仙界’过得好吗?”
“有哪个‘仙童’‘仙女’,回来看过你们一眼,给你们捎过一块‘仙果’、一碗‘仙水’吗?”
“没有!”
他自问自答,声音斩钉截铁:
“什么都没有!只有那些穿灰袍的使者、护法,告诉你:‘你孩子有福气啊,被老母看中了,带走了,去享福了。’然后——”
他拖长了声音,每一个字都像重锤:
“然后,你的孩子,就再也不见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他们只会让你多交‘供奉’,说这样孩子在天上过得更好。等你钱交光了,粮交尽了,他们又会告诉你,孩子‘功德圆满’,‘彻底成仙’,‘断了尘缘’……让你连念想都没了!”
这番话,像一把钝刀子,慢慢割开了无数家庭心头那道从未愈合、只是被麻木和恐惧强行掩盖的伤口。
净业教阵营中,开始传来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哭泣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突然“嗷”一嗓子哭喊出来:“我的丫蛋啊!我苦命的丫蛋啊!他们说你去伺候老母享福了……你到底在哪儿啊!娘想你啊!”
这一声哭喊,像打开了闸门。
“我的栓柱!才八岁啊!”
“小翠……娘对不起你啊!”
“他们说狗娃有仙缘……仙缘在哪啊!”
哭泣声、质问声、悲号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响,从净业教阵营的不同角落爆发出来。许多灰袍信众,再也维持不住麻木的表情,脸上写满了痛苦、悔恨和不敢深想的恐惧。他们看向身边那些往日敬畏的护法、使者的眼神,开始变得怀疑,甚至……仇视。
场面开始失控。
金面法王又惊又怒,连连对着喇叭嘶吼:“肃静!肃静!莫听妖人蛊惑!那是老母的考验!是孩子们的造化!”然而,他的声音在越来越大的悲哭和骚动中,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几个护法试图弹压,粗暴地推搡哭泣的信众:“哭什么哭!惊扰法驾,想挨鞭子吗?!”
这一下,更是火上浇油。
“你还我孩子!把狗娃还给我!”一个失去了儿子的汉子,赤红着眼睛,猛地抓住一个护法推搡他的手。
“你们把我孙女弄哪儿去了?!说啊!”另一个老汉颤巍巍地指着护法的鼻子。
护法们平日作威作福惯了,哪受过这种反抗,又惊又怒,下手更重。推搡变成了扭打,呵斥变成了对骂。净业教阵营内部,原本的铁板一块,出现了清晰的、剧烈动荡的裂痕。
萧战冷冷地看着这一切,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转身,对木台侧后方示意了一下。
早已准备好的三娃,深吸一口气,对身边几个护法队员——其中混着两个沙棘堡老兵——点了点头。
四人立刻抬着两个不大的、但看起来很沉实的木箱子,快步走到木台前,将箱子放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两个普通的木箱吸引。哭泣声和骚动声稍微低了些,大家都想知道,箱子里是什么。
萧战走下木台,蹲在第一个木箱前。他没有立刻打开,而是伸手,轻轻抚过粗糙的箱盖,仿佛那是什么易碎品。
然后,他掀开了箱盖。
没有金光,没有异象。
只有一些……破旧的、沾着泥土的、零零碎碎的东西。
一只鞋头磨破、颜色褪尽的小小虎头鞋。
一个脏兮兮的、鼓面破裂的拨浪鼓。
几根颜色暗淡、甚至打了结的红头绳。
半个脏污的布娃娃,缺了一只眼睛。
几块形状奇怪的彩色小石子。
还有一件巴掌大小、洗得发白、补丁摞补丁的粗布小坎肩……
全是孩童的物件。带着浓厚的生活气息,却也透着一种无声的、令人心碎的陈旧感。
萧战伸出有些粗糙的大手,小心翼翼地从箱子里拿起那只小小的虎头鞋。鞋子很小,大概只能穿在三岁左右的娃娃脚上。虎头上的刺绣已经模糊,一只眼睛的线头松脱了,软软地耷拉着。
他将虎头鞋举高,让阳光照在上面。
然后,他用一种异常平静、却让每个人心头紧缩的声音说:
“这些东西……是夜枭的兄弟在黑山县西边老鸦岭的乱葬岗里找到的。”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不易察觉的沙哑:
“不是埋在一起的。散落在好几个土坑旁边。有的,是在很小的、浅浅的土坑里,和……和一些分不清是什么的碎骨头在一起。”
“这个拨浪鼓,柄断了,鼓面上还有个小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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