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象中尸横遍野、哭喊震天、两拨人马杀得难解难分的惨烈场面……没有。
只有一片诡异的……秩序?
大片灰袍人蹲坐在地,虽然神情惶然,但并无骚乱。许多穿着各色破烂衣裳的人(致富教众)穿梭其间,有的在包扎伤口,有的在低声说着什么。远处还有炊烟袅袅升起(是三娃让人烧的消毒热水和准备熬粥的锅)。场地中央,几个被捆成粽子的人格外扎眼。而更多的人,则手持棍棒,在外围形成松散的圈子,目光……齐刷刷地望向他们这支“官军”。
预想中的“两败俱伤”呢?预想中的“惨烈混战”呢?预想中的“收拾残局”呢?
孙有德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赶路太急,眼花了。他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再看——没错,场面虽然人多杂乱,但绝不是什么正在进行的械斗现场,倒像是……一场大型社戏刚散场,观众还没走完,工作人员在打扫舞台?
他身后的五百官兵也懵了。刀还举着,弓还拉着,可目标呢?跟谁打?打那些蹲在地上手无寸铁的百姓?还是打那些正在救人的“郎中”?带队的卫指挥使是个四十多岁的黑脸汉子,此刻也是一脸茫然,勒住马,回头看向轿子,用眼神询问:大人,这……啥情况?剧本不对啊!
孙有德只觉得一股邪火从脚底板直冲脑门,又硬生生被他多年官场修养压了下去。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在亲随的搀扶下,缓缓下了轿。
脚踩在黄土地上,他再次仔细打量前方。目光扫过人群,很快,他就锁定了场地中央,那几个站在那里显得格外扎眼的人。
一个穿着破旧短褂、头发乱糟糟、抱着胳膊、嘴里似乎还在嚼着什么的高大汉子(萧战)。
一个穿着半旧长衫、面容俊朗、气质温润、正低头看着手中文书的年轻书生(李承弘)。
还有几个或站或蹲在旁边,看起来像是头目的人。
孙有德的目光在萧战和李承弘脸上停留了片刻,瞳孔骤然收缩!他岂会认错?!尤其是萧战那张棱角分明、带着沙场煞气的脸,还有李承弘那身即便穿着布衣也掩不住的皇家气度……
他们……他们怎么会在这里?!还扮成这副模样?!赵铁柱?钱钧?这化名也太敷衍了吧!之前还以为致富教是萧战扶持别人创建的教派,为了跟净业教打擂台用的。看来萧战和李承弘是化名之后,亲自下场了。
一瞬间,孙有德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京城来的钦差?微服私访?针对净业教?还是……针对我?!
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他之前所有的算计、所有的从容,在此刻显得如此可笑和危险!他差点就带着兵,来“弹压”当朝太傅和亲王殿下了!这要是真动了手,或者态度稍有差池……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脸上迅速堆起惯常的、属于封疆大吏的威严和凝重(虽然有点僵硬),整理了一下衣冠,迈步向前走去。身后的卫指挥使连忙带兵跟上,但阵型明显有些迟疑。
萧战早就看到他了,此刻见这老小子下轿、变脸、走过来,心里门儿清。他冲李承弘使了个眼色,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孙有德走到距离萧战等人约莫十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扫过地上被捆的胡元奎等人(胡元奎看到孙有德,眼中瞬间爆发出求救的光芒,可惜嘴里塞着布,只能发出呜呜声),又看向萧战和李承弘。
他张了张嘴,按照官场规矩和对方身份,他此刻应该立刻下跪行礼,口称“下官参见萧太傅、睿亲王殿下”……
然而,他看到萧战几不可察地、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又摆了摆手。
孙有德是何等人精?立刻明白,这两位不想暴露身份!至少此刻不想!
他心中稍定,但更加警惕。不暴露身份,意味着事情可能更复杂。他迅速调整策略,端起总督架子,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却带着一丝刻意的不确定,对着萧战(主要是对着萧战,因为李承弘看起来更像“军师”)开口道:
“本官乃冀州总督孙有德!听闻此地有大规模民乱,特率兵前来弹压!尔等何人?此处……又是何情形?”
他尽量让自己的目光显得公正而充满审视,仿佛真的不认识眼前这两人。
萧战心里乐开了花,这老狐狸,演得还挺像。他脸上立刻换上一种混合着“草民见到大官”的惶恐和“俺干了件大事”的得意,上前两步,很是“笨拙”地拱了拱手——那姿势,七歪八扭,像是第一次学人行礼。
“草民赵铁柱,见过总督大人!”他嗓门洪亮,带着点北地口音,“民乱?没有啊!总督大人,您是不是听岔了?”
他指了指身后蹲坐的灰袍人群,又指了指地上被捆的胡元奎等人,一脸“憨厚”地解释道:
“咱们这儿,是致富教和净业教的……呃,友好交流大会!顺便呢,帮咱们官府,抓了几个坑蒙拐骗、拐卖孩童、鱼肉乡里的贼首!您看,就这几个!”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