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周文炳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焦躁,“冀州的消息已经确认了!孙有德被擒,净业教总坛被剿,胡元奎、李黑风,还有那个老妖婆,全都落到了萧战和李承弘手里!我们派去的人回报,萧战还从总坛密室里搜出了账册和……和一些信件!”
周延儒没有回头,只是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
那管家打扮的中年男子——正是接替周福、负责周府外务的新任大管家周禄,声音干涩地补充:“老爷,五福……周福那边,已经按您的吩咐‘处理’了。他经手的所有账目、信件,也都已销毁。只是……冀州那边找到的东西,怕是……怕是会有遗漏。尤其是……四殿下赏赐的那块玉佩……”
“玉佩?”周文炳一惊,“什么玉佩?四殿下怎么会赏赐玉佩给净业教?”
周禄看了周延儒一眼,见老爷没有阻止,才低声道:“是前年,四殿下听闻冀州‘祥瑞频现’,龙心大悦,让身边太监赏下的。当时是通过周福的手转交……意在勉励。没想到,净业教那帮蠢货,竟将此物留在密室里,成了把柄!”
周文炳脸色变了:“这……这可如何是好?若是萧战将那玉佩呈给皇上,再联系净业教那些伤天害理之事……四殿下岂不是要受牵连?我们周家……”
“慌什么。”周延儒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儿子和管家,“四殿下只是欣赏祥瑞,赏赐玉佩以资鼓励。至于净业教借祥瑞之名行恶,那是地方官员失察,妖教欺瞒。四殿下日理万机,岂能事事明察?皇上圣明,不会因此怪罪殿下。”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周文炳和周禄都听出了其中的意思:切割,撇清,把责任推到已经“暴毙”的周福和地方官身上。
“可是父亲,”周文炳还是不安,“萧战和李承弘来者不善。他们在冀州闹出这么大动静,明显是冲着我们来的!还有李承弘,他一个亲王,跟着萧战胡闹,是不是也想借机……对付四殿下?”
周延儒眼中精光一闪,缓缓道:“睿亲王……年纪虽轻,心思却不浅。他跟着萧战去冀州,恐怕不只是查案那么简单。皇上让他参与政务,本就有历练之意。此次若让他办成了冀州的差事,在皇上心中,分量自然不同。”
他走到书案后坐下,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萧战是一把刀,一把锋利的刀。用好了,可以杀人;用不好,也会伤己。李承弘想借这把刀……那我们,也可以让别人,来碰碰这把刀的锋芒。”
“父亲的意思是……”
“冀州之事,木已成舟。孙有德保不住了,净业教也完了。当务之急,不是去捞沉船,而是防止火势蔓延。”周延儒沉声道,“第一,所有与冀州、与净业教有关的痕迹,彻底清理干净。周福是第一步,冀州那边我们安插的其他人手,该撤的撤,该断的断。必要的时候……”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没有说完,但周禄已经明白了,躬身道:“老爷放心,奴才明白。”
“第二,”周延儒继续道,“萧战和李承弘在冀州搞出这么大动静,又是抄家,又是追赃,又是抓人,必然触动无数人的利益。冀州官场人心惶惶,其他地方与净业教有牵扯的,也会兔死狐悲。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他看向儿子:“文炳,你去找都察院的刘御史,还有通政司的王右通政。他们门生故旧中,应该有对萧战不满,或者利益受损的。让他们联络冀州籍、或在冀州有产业的官员、士绅,准备联名上书。”
“上书?弹劾萧战?”周文炳眼睛一亮。
“不,”周延儒摇头,“弹劾一个国公、一个亲王,还是奉旨查案的钦差,理由不充分,容易引火烧身。要上书,就上‘陈情表’、‘安民书’。内容嘛……就说萧战在冀州,手段酷烈,波及无辜,抄家追赃,引得士绅不安,百姓惶恐,恐影响春耕,有害地方稳定。请求皇上派重臣前往冀州,协助处置,安抚人心。”
周文炳恍然大悟:“父亲高明!这是以退为进!既给萧战他们施加压力,又显得我们是为国为民着想!还能趁机把我们的人安排进去!”
周延儒微微颔首:“记住,不要直接攻击萧战和李承弘,尤其不要涉及睿亲王。只谈事,不谈人。皇上最看重江山稳固,民生安定。冀州刚经动荡,若再传出‘官逼民反’、‘士绅怨望’的风声,皇上必定重视。到时候,萧战就算浑身是嘴,也难逃一个‘处置失当’的评语。”
“儿子明白了!”周文炳精神一振。
“第三,”周延儒最后道,“给宫里递个话,让贵妃娘娘有机会时,在皇上面前,提一提四殿下因‘祥瑞被污’而心情郁郁,茶饭不思。记住,只是提提,不必多说。皇上对四殿下,终究是疼爱的。”
三条计策,环环相扣。清理自身,制造舆论,利用圣心。老谋深算,不外如是。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