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路的太监看他脸色发白、抱着木箱小心翼翼如捧圣旨的样子,忍不住宽慰道:“三公子莫慌,皇上仁厚,萧国公也在里面。您只管尽力救治便是。”
三娃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是医者,面对伤患时,必须镇定。他检查了一下木箱里的东西:几十个用软木塞密封、贴着不同标签的陶瓷小瓶(里面是不同纯度和剂型的青霉素粉末或浓缩液),一套精制的琉璃注射器(他用高价请西洋匠人定制,反复改良消毒的),大量的煮沸消毒过的棉布、绷带,还有一小坛他自配的高度蒸馏酒(用于器械和伤口消毒)。
来到临时安置重伤员的坤宁宫偏殿,眼前的景象让三娃倒吸一口凉气。殿内血腥气和痛苦的呻吟几乎凝成实质,数十名重伤员躺在地铺上,有的断手断脚,有的腹部被切开,有的伤口深可见骨,已经开始红肿流脓,高烧呓语。有限的几位太医和医徒忙得脚不沾地,额头上全是汗,但显然力不从心,眼中充满了疲惫和无奈。
“三公子?您可来了!”一位认识萧远航的太医署老御医看到他,如同看到救星——主要是看到萧战的面子,“快,这边有几个伤兵,伤口溃烂得厉害,高热不退,怕是……怕是熬不过今天了!”
三娃定了定神,放下木箱,先对着几位太医拱手:“诸位前辈,晚辈萧远航,奉旨前来协助。晚辈带来一种新药,或对防治伤口脓毒有效,请容晚辈一试。”
几位太医将信将疑,但既然是皇上旨意,萧国公的儿子,也不好阻拦,便指了指最里面几个情况最危急的伤员。
三娃走到第一个伤员身边。这是一个年轻的禁军士兵,大腿被刀砍伤,虽然包扎了,但此刻解开绷带,伤口周围已经乌黑肿胀,流出黄绿色的恶臭脓液,人已昏迷,额头烫得吓人。
三娃先用蒸馏酒清洗了自己的手和带来的琉璃注射器,然后用煮沸过的盐水小心翼翼地为伤兵清理伤口,刮去腐肉(动作轻柔迅速)。旁边帮忙的医徒和太医看得眉头直皱,这手法……似乎比他们更细致讲究?
清理完毕,露出鲜红的创面。三娃取出一瓶标着“高浓度”的青霉素粉末,用少量煮开放凉的清水调成糊状,均匀涂抹在伤口上。然后又取出一瓶“注射用”的青霉素溶液,用注射器抽取适量——这个奇怪的琉璃管子又让太医们瞪大了眼睛。
“此药需注入体内,效果更佳。”三娃简单解释了一句,在伤兵另一侧完好的臀部肌肉处消毒,然后稳稳地将针头刺入,缓缓推入药液。伤兵在昏迷中微微抽搐了一下。
做完这一切,他用干净的新棉布和绷带重新包扎好伤口。整个过程有条不紊,虽然有些器械和方法闻所未闻,却自有一种严谨的气度。
“这就……好了?”老御医忍不住问。
“还需观察。每隔六个时辰换药一次,视情况可能需再次注射。另外,他的高热,需要用温水擦拭身体降温,若能喂些淡盐水更好。”三娃说完,又走向下一个重伤员。
一个,两个,三个……他专挑那些伤口严重感染、高烧不退、眼看要不行的伤员下手。同样的流程:严格消毒,清创,外敷青霉素膏,严重的配合肌肉注射。他那口大木箱里的陶瓷小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起初,太医和医徒们只是旁观,甚至有些怀疑。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发生了。
第一个被处理的年轻禁军,在换过一次药后,到了傍晚时分,持续的高热竟然开始缓缓下降!虽然人还没醒,但呼吸平稳了许多,伤口周围的肿胀似乎也消退了一点,不再有新的脓液流出!
第二个腹部重伤的老兵,原本肚子胀得像鼓,医官们都认为肠子肯定坏了,没救了。三娃清创后敷了药,又注射了一剂。到了半夜,老兵竟然迷迷糊糊醒了一会儿,喊了声“疼……水……”
第三个,第四个……
那些被三娃处理过的、原本奄奄一息的伤员,病情或多或少都出现了稳定的迹象,至少,恶化的趋势被硬生生遏止住了!
“神了!真神了!”一位原本持怀疑态度的中年御医,在亲自检查了几个伤员的伤情变化后,忍不住低声惊呼,看向三娃的眼神彻底变了,充满了震惊和探究,“萧公子,您这‘青霉素’,究竟是何仙药?竟有如此立竿见影之效?!”
其他太医也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询问。他们都是医者,见到能活人性命、对抗“脓毒”(他们理解的感染)的有效手段,如何能不激动?
三娃被围在中间,有些腼腆,但提起专业知识,眼睛便亮了起来,尽量用通俗的语言解释:“此药并非仙丹,乃是取自一种名为‘青霉菌’的微生物……呃,就是一种特殊的霉,经过培养、提取、纯化所得。它能抑制乃至杀死许多引起伤口化脓溃烂的‘坏菌’……嗯,就是一些看不见的小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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