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以为,周延儒倒了,四皇子完了,自己这个“旧仆”又被打得破了相,在皇上心中恐怕已无多少分量,甚至可能被新人取代。没想到,在这决定未来权力格局的关键时刻,皇上竟然还将“用印传旨”这等紧要事交给他!这意味着,至少在皇上和太子完全交接、新内廷班子成型前,他刘瑾,依然是大内最有实权的太监之一!依然是连接内廷与外朝、太子与顾命大臣的一道重要桥梁!
这份信任,或许是基于他多年的伺候情分,或许是看中他熟悉宫廷运作,又或许是……皇上需要他这个“旧人”来在一定程度上制衡即将权力大增的萧战等人?刘瑾不敢深想,也没必要深想。他只知道,自己的位置,暂时稳住了。这对他而言,就是天大的恩典和机遇!
定下了储君和顾命大臣,皇帝仿佛耗尽了力气,疲惫地闭上眼睛,挥了挥手:“具体仪典章程,交由礼部会同钦天监拟办,择吉日行册立大典。其余细务,太子与三位顾命大臣商议处置,非重大紧要,不必报朕。都……退下吧。”
“臣等(儿臣)告退!”众人躬身退出暖阁。
走出养心殿,阳光有些刺眼。李承弘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撼和责任感中,眼圈依旧红着。萧战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殿下,从今往后,你要学的、要担的,就更多了。”
李承弘重重点头:“四叔,林大人,还有……苏大人(虽然还没正式接旨),承弘年轻识浅,今后全靠诸位长辈扶持教导!”
林章远拱手:“殿下言重了,老臣等分内之事。”
几位尚书也纷纷表态。气氛看似和谐,但每个人心中都转着不同的念头。太子册立,顾命大臣班子确立,这朝局的天平,算是暂时有了明确的指向。但接下来的权力分配、利益调整、乃至三位顾命大臣之间的磨合与可能的博弈,才是真正的考验。
而刘瑾,站在养心殿的廊檐下,看着阳光下那一群决定着帝国未来走向的背影,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那枚沉甸甸的、代表内廷权威的“司礼监随堂”印信(虽然他目前还不是掌印太监,但皇上让他“用印”,这印暂时就归他管),又摸了摸自己依旧隐隐作痛的脸颊,心中五味杂陈。
他回头望了一眼紧闭的暖阁门扉,里面是他伺候了二十多年、如今却时日无多的主子。再转头看向渐行渐远的太子和顾命大臣们,那里是将要侍奉的新主子和需要周旋的新权贵。
这条路,如履薄冰,但至少,他还没掉下去。刘瑾整了整衣袍,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起那种恭敬、谨慎、略带一丝卑微的、标准的太监总管表情,迈着小碎步,朝着尚宫局的方向走去——太子册立大典的诸多内廷准备事宜,他还得亲自去盯着,可不能出半点纰漏。这,或许就是他刘瑾,在新的权力格局下,所能抓住的、最实际的“小确幸”了。
皇帝立六皇子为太子、并指定三位顾命大臣的消息,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冷水,瞬间在朝堂内外炸开了锅!虽然正式的册立诏书和任命圣旨还未明发,但如此重大的决策,根本无法完全保密,很快便通过各种渠道,传遍了京城大小衙门和官员府邸。
文渊阁外的朝房里,等待上朝或办事的官员们三五成群,压低了声音,交换着信息,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听说了吗?真的是六殿下!皇上在养心殿亲口定的!”
“意料之中啊!黄上的皇子们……不提也罢,剩下成年的皇子,可不就只剩六殿下了吗?而且六殿下此次宫变中表现确实可圈可点。”
“话虽如此,但六殿下毕竟年轻,从未单独处理过朝政,一下子被立为储君,还要面对如此复杂的局面……能行吗?”
“这不是有顾命大臣嘛!萧国公、林尚书,还有那位苏大人……这三位凑一块儿,啧啧,有意思。”
“萧国公自不必说,擎天保驾的柱石,太子太师,名正言顺。林尚书德高望重,掌吏部,是文臣表率。只是这苏文清苏大人……六部巡查出身,虽说是能臣,但毕竟久离中枢,且与萧家有姻亲,皇上让他入顾命,是何深意?”
“这还不明白?制衡呗!萧国公兵权在握,林尚书门生故旧遍布,皇上这是怕将来太子年幼,权臣坐大,特意放一个既懂经济、又有皇家商业背景、还与萧家有关系的苏文清进来,既能协助理财安民,又能起到一定的牵制作用。”
“高见!高见!皇上思虑深远啊!”
“不过,苏大人那边……龙渊阁如今可是萧夫人苏氏在帮着三公子打理第一药坊,关系匪浅。这苏大人入了顾命,萧家的势力岂不是……”
“哎,慎言!慎言!此等大事,岂是我等可以妄加揣测的?一切还需看日后行事。”
“说的是。只是不知,周党那些残余,还有与四皇子有牵连的,听到这消息,会作何感想?”
“还能如何?树倒猢狲散,赶紧找新靠山呗!我听说,这两天往萧国公府和林尚书府上递帖子、送‘冰敬’(夏天送的孝敬)的人,都排到胡同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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