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战回到座位上,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这次他喝得慢,酒在嘴里含了一会儿才咽下去,像是在品,又像是在酝酿什么。他把酒杯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脸上的表情从嬉笑怒骂变成了认真。那种认真不是板着脸的严肃,而是一种“我要说正事了,你们都给我听好”的郑重。
“诸位,本国公今天把话放在这儿。你们拍下的不是一条航线,是一条经济走廊。”
他放下酒杯,伸手在空中画了一条线。那线条从他面前延伸出去,穿过桌子,穿过窗户,穿过夜空,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商人们的目光跟着他的手移动,像是在看一幅无形的航海图。
“从大夏出发,经东瀛、南洋,到西洋。沿途设补给站,建码头,开商埠。每一个补给站,都是一个经济节点。节点连起来,就是一条走廊。走廊上的每一个国家,都会因为这条走廊而繁荣。他们的货物可以运到大夏,大夏的货物可以运到他们那里。互通有无,互利共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那目光里有期待,也有“你们别给我掉链子”的警告。
“这就是本国公的‘经济走廊’构想。不是抢人家的地盘,是带人家一起发财。你们赚银子,他们赚银子,朝廷收关税。三赢。谁也不吃亏,谁也别想多吃多占。”
福建陈掌柜捋着胡须,皱着眉头,一脸的精明算计:“国公爷,草民斗胆问一句,那要是有国家不配合呢?比如,有人眼红咱们的生意,想自己插一脚?或者干脆翻脸不认人,扣咱们的船,抢咱们的货?草民在海上跑了这么多年,这种事见得多了。”
萧战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你问到点子上了”的赞许,也带着一丝“我早就想过这个问题”的笃定。
“不配合?那就‘先礼后兵’嘛。本国公刚才说了,本国公最有耐心了。先谈,谈不拢再谈。送礼,送了一回再送一回。给他们修港口,帮他们练兵,让他们尝到甜头。这叫‘以利诱之’。”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弧度不大,但底下压着的是一整个舰队的火炮。
“实在谈不拢——那就让水师舰队在他们家门口多演习几次。演习多了,他们就知道该怎么配合了。这叫‘以演促谈,以谈促和’。本国公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但本国公的道理,有时候需要用炮声来放大一下。”
陈掌柜不说话了。
乔致庸站起来,拱了拱手,动作稳重得像在朝堂上行礼。“国公爷,草民还有一问。补给站建起来之后,咱们这些商户,能不能在补给站做生意?比如开商铺、建仓库、设办事处?草民的意思是,除了中转货物,能不能在当地直接交易?还是说只能把货运回来?”
萧战点头,伸手示意他坐下。“能。补给站本身就是为商贸服务的。你们可以在补给站开设分支机构,但必须遵守当地法律和大夏的法律。不许违法乱纪,不许欺行霸市,不许强买强卖,不许仗势欺人。违者,收回外贸权,从重治罪。本国公会派监察御史定期巡查,发现一个处理一个,绝不姑息。”
乔致庸点头。“草民明白了。草民回去就着手准备。草民打算在马六甲设一个办事处,派几个懂当地语言的伙计常驻。”
萧战:“行。回头你报备市舶司,审批通过就可以。记住,当地规矩要打听清楚。别犯了忌还不知道。”
一个坐在角落的商人站起来,声音里带着一丝忐忑。这人穿着朴素,但眼神精亮,一看就是从小生意做起、一步步爬上来的。他拱手道:“国公爷,草民是跑南洋的小商号,财力不如乔东家、周掌柜他们雄厚。草民想问,补给站的使用费每年一千两,草民跑得少,一年可能就跑一趟,能不能按次收费?一千两对草民来说不是小数目。”
萧战看着他。“你一年跑几趟南洋?”
商人咬了咬牙,伸出两根手指:“两趟。最多两趟。小商号货不多,跑多了不划算。”
萧战想了想。“行。你这种情况,可以按次收费。每次四百两。但是——提前申请,审核通过才能享受这个价格。别想着钻空子。本国公最讨厌钻空子的人。国家本就对小微企业发展有一定的扶持。估计等你跑几趟,赚到了钱,就不会想一年只跑两趟了,到时候一年只让你跑两趟,估计你也会跟人急眼。”
商人连连点头,感激涕零。“谢国公爷!谢国公爷!”
山东孙掌柜又站起来了,嗓门大得整层楼都在震。“国公爷!草民也问一个!补给站建好了之后,草民的药材能不能存那儿?草民的意思是,如果卖不完,能不能存在补给站的仓库里,等下次再卖?存久了会不会坏?”
萧战看着他。“能。补给站的仓库对你们开放,收费合理。存多久你自己决定。药材保质期你自己清楚,坏了别赖朝廷。仓库不是冰箱,不负责保鲜。”
孙掌柜咧嘴笑了。“得嘞!草民心里有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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