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藩主要是再问呢?二狗趴在门框上,歪着头看萧战,像上回那样,托人拐着弯来问?佐藤这人挺执着的,俺看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那就再答一遍。萧战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暮色正浓,天边的云被落日烧成一片赤金,海面铺满了碎金般的光斑,问几次答几次。答到他们不再问为止。他问一次我答一次,他问十次我答十次,总有一次他会明白——这事儿没得商量。
二狗在廊下站了一会儿,手搭在门框上,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晚风吹过来,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晃了晃。他最终只说了一句:末将——我觉得,您今天那些话虽然说得客气,但他们应该听懂了。
萧战没有接话。他推开门走到廊下,海风迎面扑来,带着渐晚的凉意,吹得他袍角猎猎作响。远处的海面上,那几艘白天还在列队演武的东瀛小船已经靠了岸,彩旗也收了,船身缩在码头的阴影里,像一群飞了一整天终于落回枝头的倦鸟。海面空荡荡的,只剩下晚霞的余晖铺在水面上,一波一波地荡着。像是一整天里所有的喧嚣都被海风卷走了,卷得干干净净。
萧战在廊下站了片刻,目光落在海天相接的那条线上,那条线模模糊糊的,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他深深吸了一口带着咸腥味的海风,又慢慢吐出来,像是要把一天的见闻都随着这口气吐进风里。然后他转身走回屋里,顺手带上了门。门板合拢时发出一声轻响,把廊外的风声和暮色都关在了外面。
屋里,油灯刚刚被刘采薇点亮,昏黄的光晕在墙上晃了晃,稳住了。铁蛋正在角落里擦他那把从未出过鞘的佩刀,二狗蹲在门槛上抠鞋底的泥,钱多多从厨房端了一碗热汤出来放在桌上,蒸汽袅袅地升起来。
萧战在桌边坐下,端起那碗汤,低头喝了一口。是鱼汤,放了姜丝和葱花,鲜甜暖胃。他喝了两口,忽然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窗纸被海风吹得微微鼓起又落下,窗外的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他放下碗,把油灯往桌心挪了挪,光晕又大了一圈。
明天,他说,把船上的茶叶样品理一理,挑两样好的出来。藩主那边的回礼清单也该拟了。
二狗从门槛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得嘞。那今晚我先把舱里的货清点一遍。
萧战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又稳住了。窗外的海风还在呼呼地吹着,带着遥远的海潮声,一阵接一阵,像这片土地在夜里翻了个身,沉沉地继续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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