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是在刘大爷门房吃的。炉子上坐着锅,白菜炖豆腐,咕嘟嘟冒着泡。陈平安从三轮车上拿下猪头肉,又变戏法似的摸出两瓶二锅头。
“你这孩子,又乱花钱。”刘大爷嗔怪,眼角却笑出褶子。
“今儿小年嘛。”陈平安倒上酒,“赵叔,苏奶奶,一起来点?”
小小的门房里挤了四个人,热气把玻璃窗蒙上白雾。外头有小孩追着跑过,笑声脆生生的。陈平安抿了口酒,火辣辣一线从喉咙烧到胃里。
“这院子啊,”苏奶奶忽然开口,“我嫁进来那会儿,是五三年。那会儿院子里有影壁,有鱼缸,石榴树花开得火红火红的。”
“可不是,”刘大爷接茬,“文革那阵儿,影壁砸了,鱼缸也搬走了。就那棵枣树,是平安他爸小时候种的,倒留下来了。”
陈平安摸摸鼻子,有点涩。他对父母印象不深,只记得父亲总在枣树下给他做木头枪,母亲在石榴树边洗衣服,搓衣板的声音哗啦哗啦。
“要我说,修是得修。”赵建国闷了口酒,“可别修完了,咱都不认识了。前头帽儿胡同那院子,修完,老槐树砍了,换成草坪,像什么话!”
“周教授肯定不乐意。”刘大爷压低声音,“他那些线装书,最怕潮。要动房子,他那些宝贝往哪儿放?”
正说着,垂花门那儿人影一晃。是周教授,端着个饭盒,有些局促地站在门口。
“那个……我炖了点羊肉,给大家添个菜。”
饭盒打开,热气腾腾的,香味儿立刻飘满了小屋。周教授平时话少,总在屋里看书,偶尔院里孩子们闹腾,他也不恼,就隔着窗户看。
“周教授,坐坐坐,正说起修缮的事儿呢。”陈平安赶紧让出个马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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