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它转过身,慢吞吞地走回林子,消失在树影里。
王国栋瘫坐在茅房里,好半天才缓过劲。
第二天,他把昨晚的所见告诉了屯长和孙爷。屯里炸开了锅,有人主张组织猎队进山围剿,有人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孙爷抽完一袋烟,说:“这东西怕是盯上咱屯子了。得想个法子让它走。”
“啥法子?”
“老辈人说,山魈子怕三样东西:火、铁器、还有女人的逼血。”孙爷顿了顿,“但这都是传说,管不管用不知道。”
王秀梅在一旁听了,突然插嘴:“我...我这两天正好身上来了。”
几个老爷们面面相觑,有点尴尬。
最后还是定了方案:每户院墙外撒一圈草木灰,挂上铁器,女人们贡献些经血布条,绑在屯子入口的树上。王国栋作为目击者,被安排守夜。
头两夜,平安无事。
第三夜,轮到王国栋和邻居赵老三守上半夜。两人蹲在屯口的窝棚里,就着一盏煤油灯,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你说那东西到底想干啥?”赵老三哈着白气。
“谁知道,也许就是饿了吧。”
“我总觉得不对劲。”赵老三压低声音,“昨天我去林场,听伐木队的老吴说,他们在深山里看见个东西...像人又不像人,抱着个襁褓。”
“襁褓?”
“嗯,用兽皮裹着,里面好像是个婴儿。”
王国栋心里一紧。两人正说着,突然听见屯子里传来狗吠声,先是李家的大黄,接着全屯的狗都叫起来,声嘶力竭。
“不好!”王国栋抄起土铳冲出去。
屯子里乱成一团。有人喊“进院子了”,有人喊“往西头去了”。王国栋顺着声音跑,发现自己家方向围了一群人。
王秀梅披头散发地站在院门口,脸色惨白。
“咋了?出啥事了?”
“它...它来了。”王秀梅声音发抖,“在咱家后院,扒窗户往里看。那眼睛...绿莹莹的,像狼...”
王国栋冲进后院,雪地上果然又添了新脚印,这次直通卧室窗户。窗户纸上破了个洞,边缘还沾着几根灰白色的毛。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窗户下的雪地上,摆着三样东西:一块风干的鹿肉,一支褪了色的塑料发卡,还有一只小小的、手工缝制的虎头鞋。
“这是...”王国栋捡起虎头鞋,手开始发抖。
王秀梅冲过来,一把夺过鞋子,眼泪唰地流下来:“这是...这是我给小宝做的...”
小宝是他们夭折的儿子,两年前得肺炎没的,死的时候才八个月大。这双虎头鞋是王秀梅怀孕时一针一线缝的,孩子下葬时,她偷偷留了一只作念想,一直压在箱底。
“它怎么会...”王秀梅说不下去了。
孙爷被人搀扶着赶来,看到这三样东西,脸色大变:“坏了,这不是寻常山魈子。”
“那是啥?”
“这东西...怕是通人性通过头了。”孙爷声音发颤,“它在跟你们打交道。鹿肉是礼物,发卡可能是从哪捡的,但这鞋...它知道这是你们的心头肉。”
人群鸦雀无声。
“它在试探,在学人。”孙爷继续说,“老辈人说,有些山魈子活得年头长了,会学人的做派。它现在送东西,下次可能就要讨东西。”
“讨啥?”
孙爷没说话,但目光扫过王秀梅的肚子。王秀梅下意识捂住小腹——她又怀孕三个月了,还没显怀,只有屯里几个亲近的知道。
王国栋如遭雷击。
当晚,屯里开了大会。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有人提议连夜搬走,有人主张放火烧山,还有人说要去县里请民兵。
最后还是孙爷拍板:“明天组织一队人,带上家伙,进山看看。老躲着不是办法。”
王国栋主动要求带队。他知道,这东西盯上他家了,躲不掉。
第二天一早,十五个青壮年带着土铳、柴刀和绳索进了山。雪很厚,每走一步都费劲。孙爷年纪大没来,但让孙子带来了他的话:“顺着脚印找,但别进山洞,别分开走。”
脚印时断时续,但大致方向是往老鹰沟去。那是条死沟,三面峭壁,只有一条路进出,平时连猎人都很少去。
越往里走,林子越密,雪地上的痕迹越明显。除了大脚印,他们还发现了被撕碎的鸟雀、啃了一半的松果,还有一处雪窝子,铺着干草和苔藓,明显是睡觉的地方。
“这东西还真在这儿安家了。”赵老三嘀咕。
快到沟底时,走在前面的王国栋突然举手示意。所有人停下脚步。
前面二十米处的空地上,山魈子背对着他们,蹲在雪地里,正在摆弄什么东西。
它没发现他们,或者不在乎。它宽厚的背脊一起一伏,长臂小心地动作着,那姿态竟有几分像人哄孩子。
王国栋慢慢举起土铳,瞄准。
就在他要扣扳机的瞬间,山魈子转过身来。
它怀里抱着个东西——用兽皮仔细裹着,只露出一张小脸。那是个婴儿,看起来刚出生不久,皮肤冻得发紫,但胸口还有轻微的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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