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域,凝寒市,兆头镇郊外。
漫天飞雪亘古不歇,细碎的雪沫被凛冽寒风卷着横冲直撞,把整片郊外荒原裹进无边无际的苍茫冷白里。城郊坐落的馨月KTV是这片荒芜雪原里唯一亮着灯火的地方,暖黄的霓虹透过蒙着薄雪的玻璃窗漫出来,勉强撕开沉沉夜色,与外界死寂酷寒、肃杀荒芜的景象形成极致割裂。
这里是雪原暗处滋生的灰色角落,是底层之人迫于生计挣扎求生的避风处,也是逃亡修士隐匿行踪、规避追查的隐秘据点。无数见不得光的交易、藏于世俗夹缝的秘密,都在这暖光遮掩的包厢之中悄然滋生、流转。
夜色浓稠如墨,一道挺拔清瘦的身影缓步走入KTV走廊。
来人正是辞千千。
她抬手催动体内仙力,运转凡阶化行杀招【暗貌】,周身仙光淡敛、气息尽掩,容貌身形瞬息变幻,彻底褪去原本清丽出尘的女子模样,化作一个眉眼清淡、身形利落的青年男子,化名刘丞。
作为平定北方域血蚀灵宝浩劫的正道英雄,辞千千自小浸润在超能警察的案卷之中,父母皆任职超能警局,常年处理各类灰色案件、妖邪隐患与不法修士踪迹。对于风月场所的运作规则、灰色交易的内里猫腻、藏污纳垢的底层乱象,她理论层面尽数通晓,心知肚明这片场所看似是消遣玩乐之地,实则最易藏匿亡命之徒、滋生治安隐患。
可通晓案卷万千,终究是纸上见闻。
辞千千现年二十五岁,守身如玉,是纯粹无瑕的处子之身。半生岁月皆付诸修行除妖、镇守雪原、平定祸乱,日夜与妖邪戾气、风雪杀伐相伴,从未沾染半分世俗情欲,不曾与异性有任何亲近纠葛,更无半分风月周旋的经历。
战场之上,她是杀伐果决、临危不乱、以一己之力平定灾厄的英雄仙者,再凶险的妖祸、再惨烈的厮杀都能从容应对、绝不怯退。可此刻身处暧昧慵懒、声色迷离的风月场所,周遭松弛放纵的氛围、暗藏旖旎的气息,狠狠冲击着她空白的世俗阅历,让她素来沉稳的心绪渐渐纷乱浮动。
她强压着心底的局促僵硬,顺着昏暗的走廊走向卫生间,步履看似平稳,指尖却微微紧绷,周身那股久经杀伐的冷锐气场被刻意收敛,只剩下伪装出来的闲散松弛。
推开冰冷的卫生间木门,隔绝外界靡靡人声与暧昧喧嚣,密闭狭小的空间里终于得以片刻喘息。
惨白的灯光映在光洁的镜面之上,清晰勾勒出刘丞的青年样貌,眉眼普通、气质平淡,是扔在人群里毫不起眼的模样,完美避开所有辨识度。可辞千千望着镜中人,眼眸深处却层层叠叠倒映出自己原本的模样——是那个身着劲装、手握花篮灵宝、风雪之中斩尽妖邪的正道仙者,干净、纯粹、凛然,与眼前世俗慵懒的伪装格格不入。
两种模样、两种心境、两种人生,在镜面光影之中重重重叠、割裂,生出强烈的违和感。
她抬手掬起冰凉的水洗过脸颊,刺骨的寒意稍稍抚平心底翻涌的慌乱与无措。指尖拂过湿润的眉眼,待水珠滴落,再次抬眼望向镜面,眼底那一点属于辞千千的清冽纯白彻底隐去,镜中依旧是平凡普通的青年刘丞,伪装天衣无缝,无半分破绽。
只是心绪的纷乱,唯有自己知晓。
辞千千望着镜面,薄唇轻启,以刘丞的身份低声呢喃,语气里藏着几分不解与怅然:“为什么都这个时代了,还是有这么多人喜欢用自己的身体赚钱?难道就因为来钱快吗?”
她见过北方域万千生灵的苦难,见过暴雪封城、颗粒无收的绝境,见过普通人在贫瘠苦寒的世道里挣扎求生的狼狈,心底隐约知晓众生不易。可她始终恪守正道本心,见过牺牲与坚守,见过善恶抉择,依旧无法完全理解这种以自身尊严、肉身换取捷径的生存方式。
短暂的唏嘘过后,她压下繁杂心绪,收敛所有多余情绪,转身走到马桶旁,安静整理好状态,彻底平复方才的慌乱僵硬,确保接下来的卧底行动不会露出丝毫破绽。
片刻后,她抬手推开卫生间的门,缓步走出。
走廊暖光扑面而来,暧昧的喧闹声再次入耳,抬眼便看见不远处的包厢门口,另一道身影正从容自若地与人周旋。
是李莉莉。
李莉莉自幼丧父,与母亲相依为命,幸得家族族长悉心照拂,包揽她的生活所需与修行资源,在满含善意与温情的环境里安稳长大。她出身英雄世家李家,家族世代镇守北方域、浴血除患,她自身亦是智行仙者,亲身参与血蚀灵宝浩劫,凭缜密心智与绝佳布局立下大功,是当之无愧的少年英雄。
她同样从未涉足此类风月场所,无任何世俗情欲经历,更无亲密相处经验,唯独凭借智行修士得天独厚的推演能力、阅尽人心的通透眼界,无需亲身经历,便能看透世俗百态、人心猫腻、场所规则。
此刻的李莉莉同样催动凡阶化行杀招【暗貌】,褪去女儿身的温婉模样,化作身形挺拔、气质张扬的少年张剑,眉眼带笑,姿态慵懒,熟练地搂着身旁的前台小妹,手中握着酒杯,姿态松弛、游刃有余,全然没有半分局促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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