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司乡从纽约出发,转道旧金山登上越洋的大船,经日本横滨往故国归去。、
一望无际的海隔开了故国与游子,而对于有心之人,翻山越海亦要归来。
九月二十八日下午一点,一个打扮西化的华人女子登上熙熙攘攘的上海码头,坐着黄包车汇入人流里。
下午三点,一辆黄包车停在双君贸易公司门口,正是君家的公司。
而此时的双君公司里,正进行着一场对峙。
待客的室内,桌上已经坐了好几个人,泾渭分明的分为两派。
一派年轻,一派老迈。
老迈者面上多有得色,年轻的几个面色都不太好看。
“司经理闲事未免管得太宽,你是替洋人做事的,实在不该掺和到这里的事情来。”一个老头儿老神在在的摸着胡须,“无忧已经躺在床上下不来,有事自有我们帮衬,你何必出头。”
言下之意,君家的家务事,不该外人来插手。
司恒被挤兑得面红耳赤的,“我不管你们有什么样的签字,总之,在小君公子点头之前,你休想从这里取走一件东西。”
“哼,一个瞎子,点不点头的又如何。”那老头儿冷哼一声,“你如此好管闲事,就不怕坏了名声,讨了别人的厌烦么。”
司恒:“那就不劳你费心了。”
“老夫不和你废话。”老头儿不跟他扯,只去看君无愁,“无愁,你还是签了吧,你哥哥如今在医院里躺着,你可莫要错了主意。”
另一人也道:“不错,无愁啊,我们才是自己人,你可不要因为轻信了外人的话让寒了自家人的心啊。”
“正是,我们也是奉族长命令来的,签下的文书都是要带回去给族中宿老们过目的。”
几个老头儿一你言我一语的催起来,大有不签字不肯走的架势。
司恒心里暗骂他们阴损,语气里有些着急,“小君公子,不要签啊,总有办法的。”
“算了,签了也好,免得他们一直惦记着。”君无愁脸色平静,“要走了,也能让我大哥安心休养。”
“正是这个道理。”那老头儿含笑点头,“也不是我们欺负你们,实在是你年轻,身体上又不方便,族里这才做了这个主。”又讲,“也是你爹年事已高,我们一家子亲族看着,不好让他为这些琐事操心。”
君无愁伸手去拿笔,口中说道:“叔父不必如此,我只是眼瞎,心却不盲。”
那老头儿被他一怼,想说些什么,被旁边人一拉,把话又咽了回去。
哼,说两句也不妨事,只要公司到了手上就行。
“小君你……”宋平浪也着急劝了起来,“何必急在这一时,再撑一段时间也好啊。”
君无愁面色平静:“若是叔父今日得不着这些产业,怕是我哥哥在医院就休养不了了。”
事已成定局,再挣扎也无用。
那文书上写得清楚,君无忧名下产业由整个家族代管,君集这一房得每年收益的两成。
两成啊,比之往年少了不止一星半点。
更何况到时候到底给多少不还是别人说了算么。
笔已经到了手上,只待君无愁签字,君家产业便由族中收走,由其他人代管。
“小君快签吧。”那说话的那头儿眼睛直直的盯着他手中的笔,“族中也只是代管,等你大哥好了再领回去自己经营就是了。”
君无愁嘴角勾起一丝凉薄的笑,知道这话是在哄人。
那么多的产业,哪怕是因他大哥出事赔出去一些,剩下的也不是少数,谁拿到后上舍得再交出来。
笔落下,黑水渗出来,只消那只握笔的手再动一动,这偌大的产业就该归了别人手上。
就在这时,门一下子被人从外面打开,小林冲了进来。
“小林?”那老头儿自然认得君无忧的公司助理,“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又对小君说,“你先签字吧。”
“不能签。”小林急得叫了起来,“宋经理,快把小君公子的笔拿走,先、先见律师。”
“不可胡说。”那几个老头儿急了起来,“什么律师,小君先签字。”
宋平浪眼疾手快,一下把钢笔夺走,又是三下五除二把那份文书抢走撕掉。
“你……”那几个老头儿气得吹胡子,“大胆……”
小君却已顾不上这个几生气的本家叔父,冲小林问:“什么律师?”
“从美国回来的,说是大少奶奶嫁家的兄长请了来的。”小林语速极快,“就是前段时间那个报纸上写的美国华人女律师。”
“她说有任何文件等她看过再签。”
“她人就在楼下,马上可以上来。”
小林一句接着一句,“真的,她还说如果公司有资金缺口,她可以先行补足。”
一时间所有人都愣了。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一个洋男人跟着一个西式打扮的女青年到了门口。
那女青年抬手在门上敲了敲,问了一句,“可以进来吗?”
“可以可以。”小林忙把人让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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