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乡,你踩着我呐,轻点儿嘛。”
“哎,莫怪莫怪,没看清楚。”
“你们去哪里?我们是去齐齐哈尔的,嗨,得了件不错的皮料,送过去给我老姑做件皮袄。”
司乡被闹哄哄的声音吵醒,再睁开眼睛时看着混杂的人群,知道是到了中途车站有人上车了。
“醒了,吃些吧。”唐小姐递过半块干饼,又把热水给她,“垫一垫,等到了齐齐哈尔,我带你们去吃好些的。”
司乡接过来,边吃边问:“几点了?”
“十点多。”唐照水也在吃东西。
那离下车还早,离下一个站都还早。
司乡把半块干饼吃完,去了趟厕所,回来站在位置上,缓缓坐得太久有些发僵的四肢。
“哎,兄弟,这是你家大姑娘吧,长得真俊呐。”
旁边一个老头子冲唐亮说了一句,“这小伙子也生得俊,兄弟你福气真好。”
听这口气,是把司乡和易兰笙当成唐亮的小孩儿。
唐亮笑呵呵的:“大哥,家里孩子在南方长大的,年前特地带回来给家里老人见见,哎,这不长个子,愁啊。”
“嗨,这不是还没到时候么,等过两年长开了就好了。”那人冲两个小孩儿又看了一眼,话仍旧是冲唐亮说的,“你家这两小孩儿一看就是有大出息的,这是去外地读书回来的吧?”
“是啊,在南方读书。”
司乡听着唐亮成了她和小易的爹,嘴角抽了抽,重新坐回去,又把眼睛闭上了。
不知不觉的又睡了过去。
这一觉不知道睡了多久,司乡再醒时是被摇醒的。
“好像碰上胡子了。”
司乡一听这话,立马精神了。
“这是在哪里?”司乡看了看四周的人,都是害怕的神情,心一下子落到了谷底。
“过了安达,还没到嵇康。”唐亮知道路线,“应该不是冲着我们这段车厢来的。”
顿了顿,他说:“他们在路上堆了木头,车子一时走不了,瞧那架势,怕是车上有富商。”
司乡手不自觉的按到枪的位置去。
“别怕,不会有事的。”旁边易兰笙也是一脸防备,“他们轻易不会杀人的。”
他的话叫人越听越慌。
司乡悄悄看去,车厢两头都有人守着,手里都拿着枪震慑着旅客不敢造次。
有小孩儿哇的哭出来,那家大人忙伸手去捂着那小孩儿的嘴,生怕惹恼了那些杀神。
“嘭”的一声,前面的车厢尖叫起来,司乡惊恐的望过去,不是说不轻易杀人的吗?
那边的动静更大了些,唐亮竖起耳朵听了几句,低声说:“点子硬,放了一枪做威胁,要是不反抗,一般是只抢东西不杀人。”
只是,要是威胁不住,那只怕就真的要杀人了。
唐照水整个人都在发抖,“亮叔,他们会不会过来?”
“不知道。”唐亮也有些没底,“看他们在那边收获怎么样吧。”
司乡看了几眼,见旁边那老头儿有意无意的往这边望,只当也是害怕,没有再说什么。
动静还是过来了,几个拿着枪的喊了几句不伤人的话,挨个座位查看,凡是身上有些贵重东西的,不管藏哪儿都被拿走了。
“大爷大爷,这是我一家老小的救命钱,你给我留下吧。”前面的男人哭哭啼啼的,“我们全家都指着这点儿钱活命啊。”
“滚开。”
“嘭。”
“嗷。”
一声枪响,子弹扎进男人的胳膊上,男人脸色立刻变了,死死的捂住伤口,不敢再动。眼睁睁的看着包袱被翻开,里头一袋子银元被拿走,随后剩下的东西被踢到地上去,一把枪指着男人脑袋。
司乡心都要吓跳出去了,整个人都有些站不稳。
“都主动拿出来,别叫我们搜。”领头的人喊着,“我们只求财,不伤人命,但是要是谁藏着掖着,别怪我们手上的家伙事不长眼。”
说着说着就到了司乡他们这一块。
唐亮把早已备好的荷包拿出来,里头大约有个三四十块,又叫另外几个人当着面把口袋和箱子翻了个底朝天,总算是混了过去。
司乡瘫在座位上,只觉得背上都是冷汗。
还好,藏在棉裤里的枪和沉香手串都还在,贴身衣物里藏着的票和纸币也还在。
几人眼神对上,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不知道过了多久,这些人如潮水一样退去,然后听着动静,是拦在前面的木头被挪开了,车子又慢慢重新动了起来。
全车一片哭声,列车员过来查看情况,骂骂咧咧的来了又走了。
那个胳膊上挨了一枪的中年男人一只手捂着手臂起身走开,过了好一阵重新回来,眼神绝望的坐着,眼睛里全是泪。
“兄弟,看开些,至少命还在。”唐亮于心不忍,“这年头,命保住了就是好事。”
周围的人也劝起来,也有骂的,当然绝大多数人都是骂那些胡子的。
那人一脸悲愤:“我一年没回家了,这点钱是要还欠下的债的,如今我这手受了伤,还有一笔药费,我没脸回去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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