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导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叩了起来，节奏不快不慢。“电诈组织？你倒是会挑目标。”语气里有调侃，但更多的是一种“继续说下去”的意味。
向前摇了摇头，把那个“软柿子”的说法从脑子里甩了出去。
“呵呵，首长，电诈组织的背后是谁在保护？是谁在提供场地、电力、网络？明眼人都知道，是那些地方势力，是那些跟当地政府有千丝万缕联系的人。”
“端掉电诈组织，就是敲山震虎，打的是电诈组织，震的是背后那些势力。”
领导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你就不怕打草惊蛇？”
向前摇了摇头：“草下面的蛇，你不打它，它早晚会咬你。”向前的腰背挺得更直了一些。
“与其等它咬你，不如先打草，把蛇惊出来，再一棍子打死。”
领导的手指尖在桌面上停了片刻。“你打算怎么打？南疆战区不是公安，按你的说法南疆战区直接动手很容易引起外交问题。”
向前闻言立马回复：“首长，船到桥头，自然直，电诈组织的背后是国外那些割据的私人武装，他们虽同处一个地方但人心不和，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是时常的事。”
“南疆战区的边境线承担的压力很大，雨林里的毒虫叮咬，境外的集中电诈只是其中一部分，还有国外那些制毒贩毒的利益链，成组织的偷渡客与人体器官贩卖等等等等。”
“万幸的是，境外的这些势力都不是一条心的，甚至不用我们过多参与，他们自己就会为了地盘，资源，利益互相残杀。”
“南疆战区要做的就是沟通好境外其余国家的政府军，以官方对官方的名义搭建好平台，既让双方之间的资源有效互换，又能打击违法犯罪，铲除境外个人武装。”
领导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节奏比刚才快了一些，像是被向前这番话勾起了兴趣。
“官方对官方的平台，这个想法不错，但你要知道，官方对官方的平台不是一天两天能搭起来的，需要长期的沟通、协调、磨合。”向前的眼睛亮了一下，他知道领导这是在认可他的思路。
“首长，平台是搭出来的，不是等出来的，国与国之间交流就不是我的专业，具体怎么做还得您和其他领导拿主意。”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沿着南疆战区的边境线划了一道。
“南疆战区的邻国，有的跟我们要好，有的跟我们作对，有的摇摆不定，跟我们要好的，先把平台搭起来，先合作起来，先干起来，有了效果，其他国家的态度自然会发生变化的。”
“拉一批，打一批...”
......
向前从里面出来的时候，天上已经擦黑，他也没想到领导会拉着他聊这么久，通过今天下午这次的谈话，向前对自己以后的发展有了更明确的目标。
坐车离开这里的时候，向前本想去检查岗那边取回茶叶，却被警卫告知，他的茶叶被领导叫人收走了。
“什么叫我茶叶被收走了，谁收走的？”
“首长，您的茶叶被龚副主任拿走了，他说是领导的指示。”
向前脸色一下子就起了变化，整个人跟红绿灯一样，一会脸色涨红，一会脸色发绿。
看得出来，向前是想发泄情绪，但又不敢在这发泄，因此憋的很难受。
无奈，向前只能挂着假的不能再假的笑容，对着警卫说了一句你们辛苦了，之后就灰溜溜的驶出海边。
千辛万苦顺的茶叶，还没来的及品茗，就被领导叫去痛批了一顿，被罚了五万字检讨不说，临走时茶叶还搭里面了。
顺完的茶叶自己没喝着，还给别人做了嫁衣，完事他还得为这件事负责，要写五万字检讨，这买卖向前亏大了。
今天的向前，怎一个惨字了得...
......
出来后的向前并没有回总部机关，而是直接去了孙忠军老爷子的家，刚刚打完电话，一大家子人都在那边等他回去。
“亏大发了。”他自言自语，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闷闷地转了个圈又弹回来：“千辛万苦顺的茶叶，还没闻着味儿呢，被领导收了。”
“五万字检讨，手写，下周一交，领导还要亲自审阅，被骂了一下午，低头哈腰跟三孙子似的，末了茶叶搭进去了，里外里全亏。”
“这买卖，怎么算怎么赔。”向前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脸上的笑容却没收敛，在前面开车的段炎见到自家首长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也只能无奈摇摇头。
他跟着向前这些年，太了解自家首长这个人是什么样的人了——嘴上喊亏，心里指不定怎么乐呢。
能被领导单独召见一下午，推了书记处的汇报安排，单独谈话，还让写材料送军事研讨会，这种待遇，全军能有几个人？
五万字检讨算什么？那是领导给的“军令状”是领导给的“准考证”，考过了，前途无量；考不过，那才是真的亏大发了。
车子在孙忠军老爷子的院门口停下来。
向前没有急着下车，坐在后座上整了整军装，正了正军帽，把领口的扣子系好，早春夜里寒冷，上车前向前就把大衣换上了，停车后下意识的把大衣的扣子解开——想了想，又系上了。
他在后座上折腾了好一阵，段炎从后视镜里看着，忍着没笑。
“首长，您这是去自己家里，不是去接受领导检阅。”
“你不懂。”向前瞪了他一眼：“老爷子比领导还难对付。”
“领导骂你，那是工作；老爷子骂你，那是家法，家法比工作难挨。”说完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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