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中经过几处修士聚集的浮空岛,他都没有停留,只远远绕开。如今玄天殿正处风口浪尖,他身怀如此重宝,绝不能被任何人察觉。
如此不眠不休疾飞了一日一夜。
当那座被灰色阵法灵光完全笼罩的岛屿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时,陈峰心头那根绷了数日的弦,才终于微微一松。
到了。
他压低遁光,朝着伏龙渊方向落去。
尚未靠近,前方雾气中便猛地射出三道赤红色的警示光箭,呈品字形钉在他身前十丈的虚空,箭尾兀自震颤。
同时,一个冰冷的声音透过雾气传来:“来者止步!玄天殿封山期间,擅闯者——”
“是我。”陈峰开口,同时撤去周身伪装,露出真容。
雾气中静了一瞬。
随即,三道身影从雾气中疾掠而出,为首的是战殿一位炼虚初期的长老,见到陈峰,先是一愣,随即大喜:“殿主!您回来了!”
陈峰点头,目光扫过三人身后那片越发凝厚的雾气:“情况如何?”
那长老面色一肃,压低声音:“一切按冰阮师祖密令执行。伏龙渊区域已完全封闭,除轮值警戒与必要物资输送,任何人不得进出。渊内……动静不小,但具体情况,属下等无权知晓。”
陈峰了然。
看来师姐那边的准备,也已到了紧要关头。
“我进去。”他说着,便要往雾气中走。
那长老却犹豫了一下:“殿主,冰阮师祖有令,任何人入伏龙渊,需先通报……”
“不必。”陈峰澹澹道,“我带了‘焱心’回来。耽搁不起。”
听到“焱心”二字,那长老脸色一变,当即让开道路:“殿主请!”
陈峰不再多言,身形没入雾气之中。
穿过三重阵法光幕时,他能清晰感觉到,每一重阵法的强度都比之前强了三成不止。尤其是最内层那重,其中流转的寂灭寒意,已浓郁到让寻常炼虚修士靠近都会神魂冻结的程度。
师姐这是……将自身本源都融进阵法里了?
他心头微沉,加快脚步。
终于踏入伏龙渊底部那片被开辟出的空间。
第一眼,他就看见了冰阮。
她站在空间中央,背对着入口,依旧是一身素白。只是那袭白裳上,此刻竟隐隐浮现出无数细密的、冰蓝色的阵纹,那些阵纹随着她的呼吸明灭,仿佛她整个人已与这片空间、与脚下铺设的导灵玄银网络融为一体。
而更让陈峰目光一凝的,是她手中握着的那柄剑。
雪白,莹润,剑柄丝绦尾端系着一枚小小的冰晶铃铛。
——雪初晴。
陈峰停下脚步。
冰阮似乎早已感知到他的到来,缓缓转身。
她的脸色比三日前更加苍白,眼窝深陷,可那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像是冻结了两团永不熄灭的寒焰。而当她的目光落在陈峰脸上时,陈峰竟从那片寒冰深处,捕捉到了一丝极细微的、近乎脆弱的波动。
但那波动只是一闪而逝。
“回来了?”冰阮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嗯。”陈峰上前,取出那枚寒玉盒,双手递上,“‘焱心’在此。”
冰阮接过玉盒,没有立刻打开。她只是低头看着盒面那三层她亲手布下的封印,指尖轻轻拂过。
然后,她抬起眼,看向陈峰。
“虚烬……”她顿了顿,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干涩,“他……还活着?”
陈峰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活着。但伤得很重,右臂废了,不得不斩去。此刻在焚星古葬深处一处秘地闭关,有黑袍人护法,暂时安全。”
冰阮握着玉盒的手指,骤然收紧。
她闭上眼睛,足足过了三息,才重新睁开。眼中的波澜已被强行压下,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寒。
“知道了。”她转身走向空间中央那悬浮的阵纹核心,“‘焱心’既到,铸炼即刻开始。你出去,告诉木青,伏龙渊从此刻起彻底封死,除非我出关,否则任何人不得入内——包括你。”
陈峰看着她单薄却挺直的背影,喉咙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抱拳一礼。
“师姐……。”
冰阮没有回头。
陈峰转身离开。
走出阵法光幕的刹那,他最后回望了一眼。
渊底,冰阮已将那寒玉盒放在阵纹核心前方。她双手结印,周身浮现出无数冰蓝色的符文,那些符文如活物般游走,开始缓缓打开盒上的封印。
而在她身侧,“雪初晴”静静悬浮,剑身散发出温润的莹白微光,像一轮永远不会落下的月亮。
陈峰收回目光,大步离开。
他知道,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豪赌。
而赌注,是冰阮师姐的命,是玄天殿的未来。
他只能等。
等那场在绝对封闭中进行的、冰与火的铸炼,最终的结果。
【第562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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