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站在金雪里,看着应无咎跪在地上,看着那些血柱连着他和那些仙盟的人,看着那些人的身子在萎缩、在干瘪、在变成干尸。他的面具还在,弑月还在,金雪还在。可他眼睛里没有疯劲,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很冷的、很沉的、像在看一场跟自己没关系的戏的眼神。
应无咎的身子变了。
那些血柱不再往外喷了,它们开始往回缩,缩进应无咎体内。但缩回去的不光是血,还有从那些仙盟的人身上吸来的力量。应无咎的身子像一只被吹起来的皮球,从跪着的姿势慢慢升起来,悬在半空中。他的皮肤在变黑,他的骨头在长,肩胛骨从后背戳出来,带着血和碎肉,像两把弯刀。他的脊椎在变长,一节一节地从尾巴骨那儿长出来,像条尾巴,像条蛇。他的手指变长了,指甲变尖了,像五把细长的刀。他的脸——那张灰白的、没表情的脸——在拧。五官在挪地方,眼睛从正面挪到了两边,像鱼,像鸟,像某种不是人的东西。嘴裂开了,从耳根裂到耳根,露出里头密密麻麻的牙,不是两排,是四五排,像鲨鱼,像异兽。
他背后长出了东西。不是翅膀,是胳膊。六条胳膊,从他后背的肩胛骨、肋骨、腰骨上长出来,每一条都比原来的胳膊长一倍、粗一倍,每一条上都刻满了符号。那些符号不是暗金色的了,是黑的,黑得像深渊,像黑洞,像能把一切光都吞掉的东西。
他的眼睛。那双原本暗红色的眼眶里,光点没了,换成了两团黑色的旋涡,在慢慢转。那旋涡不发光,不发热,只是在那儿转,像两个微型的黑洞,把周围的光、空气、甚至金雪都往里吸。
他悬在半空中,身子底下是那滩已经干了的血泊,只剩一个深色的印子。他的身子比之前大了三倍,皮肤是黑的,骨头从皮肤底下戳出来,像一具被扒了皮、但还活着的怪物。他那六条胳膊在身子周围慢慢摆动,像章鱼的触手,像蜘蛛的腿,像某种深海里的东西终于浮上了水面。
他开口。声音不是从嘴里出来的,是从他全身每一个符号、每一寸皮肤、每一根骨头里同时出来的。那声音像无数人在同时说话,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活人的声,有死人的声,有人的声,有不是人的声。那些声音叠在一起,震得天墟都在颤。
“都是养料……”
“都是……”
“你们都是我的养料……”
他那六条胳膊同时张开,像一朵盛开的花,可花瓣是胳膊,花蕊是那些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金雪落在他身上,被他的黑皮肤吸了,像水滴进海绵,眨眼就没影了。金雪伤不了他了。天墟的法则也伤不了他了。他现在不是人,不是仙盟的接引使,不是天墟的寄生虫。他是一头由十二个大乘修士的血肉、修为、神魂喂出来的怪物。
尺老的声音从金雪里传来,带着从未有过的怕:“这他娘……还是人吗?”苍崖的声音接上,带着颤音:“不是人了……是魔……比魔还邪的东西……”碧裙女子抱着灯,灯芯上的火已经灭了,可灯身在她手心里发烫。玄君没说话,可他的拳头在抖。赤玄也没说话,他看着应无咎,那双暗了的冰火瞳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不是怕,是回忆。他见过这种东西。数万年前,仙盟清算九天的时候,有人使过同样的手段。不是应无咎,是另一个人。那个人最后被虚烬亲手杀了。可那个人临死前说了一句话——“这手段,不是仙盟的。是门后面的。”
应无咎低下头,看着站在金雪里的陈峰。那双黑色的漩涡眼睛里,没有焦距,没有瞳孔,可陈峰知道他在看自己——那种被盯着的感觉,像被一头饿了不知多少年的野兽盯上了,浑身上下每一根汗毛都竖起来了。
“归墟传人。”应无咎的声音从那具拧巴的身子里传出来,带着重音,带着回响,像很多人在同时喊一个名字,“你的力量,也是我的养料。你的骨头,也是我的。你的道基,也是我的。你的门——”
陈峰没等他说完。
他转了转手里的弑月。动作不大,就是手腕轻轻一转,剑身在空气里画了一个小圈。金色的纹路在剑身上淌着,剑柄上的石头跳了一下,像一颗心跳了一下。他看着应无咎,看着那具比之前大了三倍的、拧巴的、丑怪的、散发着腐臭味的身子,看着那六条像蜘蛛腿一样的胳膊,看着那双黑色的漩涡眼睛。
他开口。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稳稳当当的,像一个人在下雨天坐在屋檐下,看着雨落在台阶上,说了一句很平常的话。
“花里胡哨。”
应无咎那六条胳膊同时顿了一下。
陈峰动了。不是冲,是闪。他的身子在原地没了一瞬——不是快得看不见,是真没了,像一盏灯被人吹灭了。然后在应无咎面前三尺的地方,他又冒出来了。这个过程不到半息,像一个人从一间屋走进另一间屋,中间那段路被谁偷走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