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基地,最深处的静室。
这里被层层阵法笼罩,隔绝内外,安静得只能听到烛火偶尔爆裂的细微噼啪声。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香,混合着地心玉髓的温润气息和《清心普善咒》若有若无的玄妙音韵。
凌虚子,这位圣心阁昔日的大长老,曾经意气风发、叱咤风云的元婴巅峰强者,此刻正安静地盘坐在一张暖玉床上。
他身上的污秽早已被仔细清洗干净,换上了一身素净的白袍。
虽然依旧瘦骨嶙峋,面容枯槁,遍布伤痕,但那股令人窒息的疯狂与混乱气息已消散大半。
在林凡持续施展《九转回阳针》、地心玉髓的滋养、以及玄音阁《清心普善咒》的辅助下,他破碎的神魂如同被温柔的手一片片拼凑起来,虽然裂痕仍在,痛楚未消,但至少,那被疯狂和黑暗掩埋了百年的理智之光,终于艰难而顽强地重新亮起。
元凯神尊守在床边,寸步不离。
他握着凌虚子瘦削的手,眼眶时常泛红。
百年生死两茫茫,师兄受难,自己却无能为力,这份愧疚与心痛,日夜煎熬着他。
林凡、巫宁、莫问掌门也轮流在旁协助。
鬼医门在神魂调理和解毒方面确有独到之处,莫问掌门贡献了几种珍藏的安神秘药,配合治疗。
时间一天天过去。
第七日的清晨,当第一缕晨光透过阵法,在静室内投下斑驳光影时,一直如同雕塑般静坐的凌虚子,手指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紧闭的双眼,睫毛剧烈颤动起来,喉咙里发出低低的、仿佛压抑了许久的呻吟。
“师兄!”元凯神尊激动地俯身。
林凡也立刻上前,凝神观察。
凌虚子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初时,眼神依旧是涣散而茫然的,如同蒙着一层厚厚的阴翳。
他怔怔地看着静室顶部的石纹,仿佛不认识这里是何处。
但渐渐地,那层阴翳开始褪去。痛苦、迷茫、追忆、挣扎……种种复杂的情绪,如同潮水般在他眼底翻涌。
他的目光缓缓移动,扫过静室内的陈设,扫过床边紧张注视着他的元凯、林凡、巫宁和莫问。
当他的目光落在元凯脸上时,那涣散的瞳孔猛地收缩,随即剧烈地震颤起来!
“元……凯?”一个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却又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声音,从凌虚子喉间艰难地挤出。
“是我!师兄!是我啊!元凯!”
元凯神尊老泪纵横,紧紧握住凌虚子的手,“师兄,你醒了!你真的醒了!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凌虚子怔怔地看着元凯,又缓缓转动眼珠,看向旁边的林凡。
当看到林凡年轻的面容,感受到他身上那纯正的圣心诀气息,以及……那隐隐与圣心鼎共鸣的独特韵味时,凌虚子的身体猛地一震!
更多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最后的混沌壁垒!
“圣……心……鼎……传人?林……林逍之子?”
凌虚子声音嘶哑,却清晰了许多,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那光芒中,有激动,有欣慰,更有滔天的痛苦与悲愤!
“是!晚辈林凡,林逍正是家父!”林凡连忙躬身行礼,心中也是激动不已。
凌虚前辈不仅清醒了,而且认出了他的身份!
“好……好……好孩子!”凌虚子连说三个好字,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因虚弱无力,被元凯和林凡轻轻按住。
“师兄,你别急,慢慢说,慢慢来。”
元凯神尊擦着眼泪,声音哽咽,“你刚醒,需要休息。我们都在,有的是时间。”
“不……没时间了……”凌虚子却剧烈地喘息起来,眼中充满了急迫,“药王谷……「万源归流」……他们……他们快要成功了!阁主……夫人……还有林逍他们……危险!”
提到这些名字,凌虚子枯瘦的身体因激动和痛苦而剧烈颤抖,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滑落,冲刷着脸上的污迹和沧桑。
“师兄,到底发生了什么?百年前那晚,你不是……”元凯神尊急切地问道,这也是百年来压在所有圣心阁幸存者心头的最大疑问。
凌虚子闭上眼,深吸了几口气,仿佛在平复那撕心裂肺的痛楚。
当他再次睁眼时,眼中只剩下深沉的悲凉和刻骨的恨意。
“百年了……这场噩梦,也该说清楚了。”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仿佛浸满了血泪。
“百年前,药王谷谷主皇甫极,携其弟皇甫嵩「丹天尊」、以及当时的右护法宇文拓「那个叛徒!」,亲上圣心阁总坛「悬壶山」,拜见阁主。”
“他们带来了一张所谓的「上古丹方」残卷,声称若能补全,可炼制出「造化归元丹」,此丹能极大提升修士潜力,甚至有望打破元婴桎梏,惠及整个修真界。他们恳请阁主,以圣心阁秘传的「周天星辰推演之术」相助,补全丹方,共谋「造福苍生」之大业。”
“阁主仁厚,心怀天下,见其言辞恳切,又以「苍生福祉」为饵,加之……宇文拓那奸贼从旁蛊惑,言药王谷诚意十足,愿以数处珍贵药田和秘传丹术为酬……阁主……阁主他……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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