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向废园深处走去。
张悍和李衡一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但顾云初身上那股不容置疑的气息,让他们暂时压下了争执,跟了上去。
废园深处,有一片相对开阔的场地。
此刻,场边肃立着十名身着统一棉甲的汉子,正是顾云初从王承恩那里借调来的、绝对可靠的东厂番子。
他们身旁,整齐摆放着十杆崭新的鸟铳,以及两门擦拭得锃亮的轻型铜炮。
顾云初走到场边,对那十名番子点了点头。
为首者会意,一声令下,十人迅速分为两组。
五人持鸟铳,走向靶位,那里百步外树立着披挂棉甲的草人;另外五人则熟练地操作起那两门铜炮,瞄准了约三百步外的一处土墙。
张悍是行家,一眼就看出这些鸟铳和铜炮的不同。
鸟铳铳管笔直光滑,接口严丝合缝,火门位置精准;
铜炮炮身线条流畅,炮架稳固轻便。
都是好东西!
但他更关心实际效果。
李衡对火器不甚精通,但也能感受到场中的气氛,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放!”令旗挥下。
砰砰砰砰砰!
五杆鸟铳几乎同时击发,声音清脆连贯,硝烟弥漫。
远处,五个草人胸口位置的棉甲被铅弹轻易撕开,草屑纷飞。
“上弹!”命令再下。
只见那五名铳手动作娴熟流畅,清膛、装药、装弹、压实、点燃火绳……整个过程不过十余息!
砰砰砰……第二轮齐射再次响起,草人再中。
如此循环,三轮射击,间隔稳定,命中率极高。
张悍的眼睛瞪圆了。
他是识货的!
寻常明军鸟铳,装填繁琐,哑火率高,精度差,往往一轮射击后需要很长时间准备下一轮。
可眼前这些……射速快,打得准,哑火极少!
这要是列装编军,组成火铳阵……
他呼吸都粗重了。
紧接着,炮声响起。
轰!轰!
两门铜炮先后发射,实心铁弹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狠狠砸在三百步外的土墙上。
砖石飞溅,烟尘腾起,坚实的土墙被轰开了两个巨大的豁口!
炮手们迅速清膛、装填,动作同样熟练,间隔时间远比张悍见过的任何明军炮队都要短。
轰!轰!又是两炮,土墙摇摇欲坠。
“停止射击。”顾云初下令。
场中硝烟渐渐散去,只剩下刺鼻的火药味和远处草人、土墙的惨状。
顾云初看向张悍和李衡:
“张守备,你看这火器,比你宣府军中所用如何?”
张悍喉结滚动,声音因为激动有些沙哑:
“好!太好了!射速、精度、威力,都比卫所那些破烂强出何止一倍!若有此等利器,再配上敢战之士,张某有信心让鞑子好好喝一壶!顾郎中,这……这能给我宣府多少?”
他直接开始要了。
顾云初没有回答,转而看向李衡:“李司务,你观此器,有何感想?”
李衡从震撼中回过神来,眉头却皱得更紧:
“利器虽好,终是杀伐之器。顾大人,贫道非是不知兵事要紧,然则……朝廷如今府库空虚,民生凋敝,造此等精良火器,耗费必然巨大。这钱粮从何而来?若还是取之于民,岂不是饮鸩止渴?更恐此等利器落入跋扈武将之手,反成祸乱之源啊!”
他还是担忧“均衡”被破坏,担忧武力膨胀带来的副作用。
张悍一听又火了:
“李酸丁!你就知道怕这怕那!没有利器,怎么守土?怎么平贼?等着被人杀上门吗?!”
“匹夫之见!国之大患,在内不在外!若不修内政,安民心,纵有神兵利器,也不过是抱薪救火!”
两人眼看又要吵。
顾云初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力量:
“张守备要利器以御外辱,李司务忧国本以安内政。二位所求,其实并无根本矛盾。”
两人一愣,看向她。
“矛与盾,刚与柔,本就是一体两面。”
顾云初缓缓道,
“没有锋利的矛,盾再坚固,也只能被动挨打,终有被攻破之日。没有牢固的盾,矛再锋利,也难护己身周全,易折于混战之中。”
她指向那些火器:
“此器之利,在于‘威慑’。威慑外虏,使其不敢轻易寇边;亦威慑朝中某些只顾私利、不顾大局的蠹虫。”
“威慑?”李衡若有所思。
“不错。”
顾云初点头,
“陛下欲行新政,缓征钱粮,以工代赈,此乃‘活血通络’、固本培元之举。然触动利益,必遭反扑。若无雷霆手段震慑,怀柔之策恐寸步难行。”
她看向张悍:
“张守备,若有一批此等火器,配上足额粮饷,交予你与类似你这般忠心敢战、却又备受排挤的将领手中,能否在关键时刻,稳住边镇,甚至……清剿一些与敌暗通款曲、祸乱地方的军头豪强?”
张悍眼中爆发出精光,拳头攥得咯咯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