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狐坪寨子外面,多了不少陌生面孔,看装扮和做派……不像是猎户或流民,倒像是……军中探子!马老伯他们不敢贸然靠近,正在远处观察。”
军中探子?!
顾云初心头一凛。
李自成的动作这么快?已经搜到这里了?
还是……别的势力?
“能看出是哪路人马吗?”她问。
赵头目摇头:“距离太远,看不清具体。但寨子气氛紧张,寨门半闭,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人影走动,不似往常。”
麻烦了。
预想中的安全屋,可能已经暴露,甚至被控制。
他们现在前有堵截,后有追兵,自己一行人伤的伤,病的病,几乎到了绝境。
顾云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高烧的大脑飞速运转。
硬闯肯定不行。
绕路?她这身体,支撑不了更长途的跋涉。
退回?等于自投罗网。
必须做一个抉择。
“赵头目,”她声音因为高烧而更加沙哑,
“你带两个人,从侧面悄悄摸近些,抓个‘舌头’回来。要快,要干净。我们必须知道寨子里到底什么情况,是哪路人马。”
“是!”赵头目没有丝毫犹豫,点了两名身手最好的东厂番子,再次潜入山林。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寒风卷着枯叶,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顾云初靠在一块冰冷的岩石上,感觉体温越来越高,意识又开始有些模糊。
她用力掐着自己的虎口,用疼痛维持清醒。
不知过了多久,灌木一阵晃动。
赵头目和一名番子拖着一个被堵住嘴、捆得结结实实的汉子回来了。
那汉子穿着普通的灰布棉袄,但脚下靴子和束腰的方式,带着明显的军中痕迹。
赵头目扯掉他嘴里的破布,短刀抵住咽喉,低喝道:
“说!你们是哪部分的?为什么在野狐坪?”
那汉子吓得面如土色,结结巴巴:
“好、好汉饶命!小的是……是兴安州曾守备麾下的哨探……奉命在此监视野狐坪,看看有没有可疑人物进出……”
兴安州?曾守备?
顾云初脑海中迅速调出陕西舆图。
兴安州(今安康)在蓝田东南,属于明朝在陕南残存的统治区域。
守备姓曾?莫非是……
“曾英?”她忽然开口。
那哨探一愣,下意识点头:“正、正是曾英曾大人……”
顾云初和赵头目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
曾英不是应该在四川,与秦良玉一起吗?他的人怎么会出现在陕西兴安州?还派人监视野狐坪?
“曾守备为何派人监视此地?”顾云初追问。
哨探犹豫了一下,见颈间刀锋又逼近半分,连忙道:
“说、说是奉了秦良玉秦老将军的密令!
秦老将军说,可能会有朝廷重要人物从北边过来,途经南山,让曾守备留心接应,尤其注意野狐坪这类地方……
具体是谁,小的真不知道啊!只是奉命在此蹲守,若有异常,立刻回报!”
秦良玉的密令?接应朝廷重要人物?
顾云初瞬间明白了。
定是她从重庆北返前,与秦良玉商议过后续联络和万一出事的接应方案。
秦良玉心细,想必是得知潼关失守、孙传庭败亡的消息后。
担心她北返途中出事,便提前通知了在陕南还有一定影响力的旧部曾英,留意南山通道。
只是没想到,她真的出了事,而且是以的情况出现在这里。
“寨子里现在什么情况?你们有多少人?”赵头目问。
“寨子里……寨子里有我们一个小队,十个人,由王哨长带领。寨民都被看管起来了,不准随意出入。”
哨探老老实实回答。
只有十个人,还是曾英的人,目的是“接应”而非“抓捕”。
这或许……是机会。
一个险中求生的机会。
顾云初脑中瞬间闪过数个方案,又被她迅速否决。
最终,一个大胆的计划成型。
“赵头目,放开他。”顾云初道。
赵头目一愣,但还是依言收刀,但仍警惕地盯着那哨探。
哨探惊魂未定地看着顾云初。
顾云初撑着岩石,努力站直身体,尽管脚步虚浮,脸色惨白,但那股久居上位、发号施令的气度,依旧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
“回去告诉你们的王哨长。”
她看着那哨探,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就说,他要接应的‘朝廷重要人物’,已经到了。
我姓顾,工部虞衡司郎中,钦差协理四川军务。让他立刻撤出野狐坪,并设法掩护我们,安全前往兴安州,面见曾守备。”
那哨探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病弱不堪、却口气惊人的女子。
工部郎中?钦差?!
“你……你真是……”
“照我说的做。”
顾云初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若耽误了大事,曾守备和秦老将军怪罪下来,你担待不起。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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