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紫禁城,武英殿偏殿。
浓重的药味弥漫在空气中,混合着炭火微弱的暖意,却驱不散那无处不在的、生命流逝的寒意。
顾云初躺在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依旧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玄素红着眼眶,又一次施针完毕,轻轻替她掖好被角,声音哽咽:
“云初……你再撑一撑,永平大捷,我们任务应该快完成了……你在忍忍,你再等等……”
顾云初缓缓摇了摇头,动作轻微得几乎看不见。
她抬起眼,望向玄素,嘴角努力牵起一抹安抚的弧度:
“玄素,别费心了。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这具躯壳……已到极限了。”
她的声音微弱,却异常平静,那平静之下,带着一股深深地不甘与遗憾。
试炼规则清晰地烙印在她的神魂深处——
若是在任务完成前于此界身死,便是道消,神魂俱灭,再无回归可能。
恐怕真的要死了……
过往的画面,碎片般涌来,带着不合时宜的暖意,与即将消逝的悲凉交织。
夜宸温柔的怀抱,他掌心微凉的温度,他眼中仿佛盛着破碎星河、只映着她一人的深情……
丫丫仰着小脸,用软糯的声音喊着“娘亲”,大眼睛忽闪忽闪,满是依恋与纯真的欢喜……
赤练咋咋呼呼的关怀,王浩憨厚却敬佩的目光,凌绝霄冰冷外表下的认可……
云初峰上,亲手开辟的洞府,亲手布下的阵法,那方名为“家”的天地里,清晨的鸟鸣,午后的阳光,还有夜宸温好的灵茶……
还有……雪团。
强烈的情绪让她再次重重的咳了起来。
胸腔里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冰刃在搅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和血腥味。
生命力正像指间沙,飞速流逝。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维系着意识的“弦”,正在一根根崩断。
黑暗,正在视野的边缘蔓延,准备将她彻底吞噬。
害怕吗?
是的,她害怕。对死亡的恐惧,对湮灭的恐惧,是生灵最原始的本能。
后悔吗?
不。她不后悔!
她做了她能做的一切,扭转了能扭转的局。她的道,在此界,已尽力践行。
只是……终究,没能亲眼看到夜宸的面容,没能再听丫丫叫一声娘亲,没能……看到雪团安然无恙。
遗憾,如潮水般漫过心田。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战场归来的硝烟与急切。
门帘被猛地掀开!
李自成高大的身影挟带着一身凛冽的寒气与未散的杀伐之气,大步跨入!
脸上带着胜利后的疲惫,但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却亮得惊人,急切地扫向榻上——仿佛急于向某个重要的人证实什么,分享什么。
然而,当他的目光真正落在顾云初脸上时——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李自成脸上那种混合着亢奋与疲惫的神情瞬间冻结,随即碎裂,瞬间被惊恐与难以置信取代。脸上血色褪尽,连嘴唇都失去了颜色。
他看到了什么?
一张比记忆中任何时候都要苍白、都要脆弱的脸。曾经清亮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灰翳,光彩正在迅速流逝。
这是那个在蓝田别院与他据理力争、在秦岭风雪中倔强求生、在统筹司案牍间运筹帷幄的顾云初?
怎么会变成这样?!
“顾云初!”
一声低吼从他喉咙深处迸出,嘶哑破碎,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慌。
他几步冲到榻前,铠甲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想伸手触碰,指尖却在半空中颤抖,竟不敢落下,仿佛怕一碰之下,眼前这个虚幻的影子就会彻底消散。
顾云初缓缓地、极其困难地转过头,看向他。
她的视线有些模糊,李自成的身影在烛光中晃动、重叠。但她能看清他脸上那巨大的震惊、痛楚,以及……
一种孩子般无措的恐慌。
呵……这个男人,居然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闯王……回来了?”
她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气若游丝,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宁,“赢了……便好。”
赢了便好。
轻飘飘四个字,却像重锤砸在李自成心头。
赢了?他赢了永平,赢了多尔衮,可能即将赢得天下!可他好像……要永远失去她了!
“你……怎么会……”
李自成的声音哽在喉咙里,他猛地扭头,赤红的眼睛盯向一旁泣不成声的玄素,那目光几乎要吃人,
“药呢?!你不是说能稳住吗?!把最好的药拿来!去拿啊!”
玄素只是摇头,泪如雨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顾云初轻轻动了动手指,李自成几乎是本能地、一把抓住了那只从被角露出的、冰凉得吓人的手,紧紧攥在掌心。
那温度低得让他心头发慌,他用力握着,试图用自己滚烫的体温去温暖它,去挽留那飞速流逝的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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