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初站在比武场中央，对面是那个送信的灰袍修士。
周围稀稀落落站了几个人，都是天道盟的修士。夜宸站在场地边缘，月华在他身旁不远处，两人之间隔着一道并不算大的空隙。
“顾宗主，请。”灰袍修士抬起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他的手掌摊开，指节微微弯曲，灵力在掌心缓缓凝聚，凝而不发。
顾云初没有立刻动。她看了那灰袍修士一眼——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可又说不上来。他身上的气息是她昨天清晨在门口感受到的那一道，甚至连灵力的波动频率都一模一样。
她收回目光。“请。”
灰袍修士动了。
他的速度不算太快，每一步都踩在实地上，掌心的灵力像一层薄薄的雾霭铺展开来，笼罩住两人之间的那片空间。
顾云初抬手接了一掌，灵力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她退了一步，对方退了半步。
一切都很正常。
正常到周围的观战者开始低声交谈，像是在评价刚才那一掌的力道和角度。
然后灰袍修士忽然笑了。在他笑的同时，他掌心的灵力骤然变化——不再是那层薄薄的雾霭，而是一股狂暴的、带着撕裂性质的黑色气浪。
那道黑色气浪从灰袍修士的掌心炸开，以雷霆万钧之势朝顾云初劈面砸来。
那股力量远远超出了“切磋”的范畴，裹挟着吞噬一切的气息，直取顾云初的丹田。
顾云初的反应已经够快了。
她在黑色气浪炸开的那一瞬就已经后撤，混沌灵力在身前凝成一面护盾。但护盾在黑色气浪撞上来的那一刻发出刺耳的碎裂声，裂纹沿着盾面飞速蔓延。
她整个人被那股力量推得倒飞出去，后背撞上比武场边缘的防护阵法，阵法剧烈震颤了一下，像随时会崩碎。
但那股黑色气浪的真正目的似乎并不是把她撞飞——在护盾碎裂的同时，那道黑色气浪忽然像活了一样，从正面猛地向两侧扩散开去，像一张张开的网，把顾云初整个人包裹进去。
顾云初感觉到脚下的地面消失了。
整个比武场、那些花树、那些白色的建筑、那些站立的人群——所有的一切都在急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芜的、没有边际的、天与地的颜色都混沌不清的空间。
狂暴的风从四面八方刮过来，裹着砂砾和碎石，打在她脸上生疼。
她的脚踩在一片龟裂的、泛着暗红色光芒的地面上，头顶的天空是铅灰色的，低低地压着，像随时要塌下来。
远处有巨大的山脉轮廓在雾霭中若隐若现，山脊上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洪荒之境。
顾云初站在原地，混沌灵力在体内飞速运转，感知着这片空间的边界。可这片空间大得无边无际，她的神识探出去，像一滴水落进海里，瞬间就被稀释了。
比武场上，变故发生得太快。
夜宸在灰袍修士笑的那一瞬间就感觉到了不对。
在他释放黑色气浪的同一瞬间就已经动了，身形化作一道白光朝场中央掠去——可那道黑色气浪的速度比他更快，在他到达之前已经把顾云初吞没了。
他只看到顾云初的身影在黑色气浪中骤然消失。
比武场上那层黑色气浪正在慢慢消散，露出后面那个依然低着头的身影。
灰袍修士慢慢直起身来。
他抬手，在脸上一抹。那道灰袍下的面容变了，不再是那个低眉顺目的送信人，而是黑衣尊者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他站在场中央，看着夜宸，嘴角慢慢弯起来。
“呵。就你这么差的警惕性，还想护住她？”
“你要保护她，我知道。可是她是我通向永生的钥匙。你护不住她的，夜宸。这些年你在下界腻歪得太久，太久没有处在真实的战斗中了，连最基本的判断力都丢了。”
暗红色的涟漪在他脚下迅速扩散，很快蔓延成一个漩涡。他的身形开始下沉。
夜宸动了。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白光，在他沉入那漩涡之前的一瞬间，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那道暗红色的漩涡原本只容一人通过，可夜宸攥住黑衣的手腕一起坠入其中——两人同时被那漩涡吞没。
比武场上恢复了平静。
月华站在场边。
他全程目睹了这一切——那道黑色气浪、顾云初的消失、黑衣的真面目、夜宸追进去的那一瞬。
他往前迈了一步，脚下的地面泛起一层细碎的星光涟漪——他在尝试打开一道裂隙，追进去。
星狐的血脉之力在他体内疯狂运转，空间在他脚下被一层一层地剥开。
可那道裂隙打开到一半的时候，像是遇到了什么无法穿越的屏障，猛地合拢了。
月华的身体踉跄了一下，单膝跪在地上，手撑着地面，呼吸急促。他抬起头，眼眸里的光芒正在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能为力的焦躁。
“不行……那个空间的法则跟这里不同。它的时间流速跟这里不一样，我打开的空间通道通不过去——”
他低头看着自己撑在地面上的手。
那双手在轻轻发抖，不是恐惧，是愤怒，是对自己无能的愤怒。
“这种感觉……又来了。”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发出细微的咯吱声。然后他站起来，转过身，朝天道盟那些人走过去。
“你们的头儿，把我家宗主弄到哪去了？”
洪荒之境。
顾云初沿着暗红色的龟裂地面走了很久。
她不知道走了多久，远处那片山脉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了。
那是一只她从未见过的巨兽。
正低垂着，注视着地面上那个渺小如尘埃的身影。
混沌灵力在她体内缓缓运转，她的目光落在那只巨兽的眼睛上。
那里没有敌意，更多的是一种好奇——像是很久很久没有见过活物了，忽然看到一个，停下来看一会儿。
她忽然想起流光林那位星狐长老手札里的一句话——“天地开辟之前，混沌之中，万物皆有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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