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城市还在沉睡。
废弃的数据中心,冷气从通风口渗出,带着金属腐朽的气息。
林默贴着墙根前进,呼吸轻得几乎与风同步。他身后,三名“平民审计联盟”的成员紧随其后,每人手中握着一台改装过的信号屏蔽器——这是阿账连夜从报废电子市场淘来又重新焊接的土办法装备,能短暂干扰监控回路。
林默抬头,目光扫过天花板上密布的管线。这里曾是楚怀瑾集团的地下数据枢纽,名义上已关停三年,可冷却系统仍在低频运转,电源来自城市电网边缘的一条匿名线路。
“还在运行。”林默低声道,指尖触上最近一台服务器外壳。
刹那间,脑海轰鸣。
【痕迹追踪·数据残影】 启动。
眼前景象骤变——半透明的投影浮现在空气中,无数文件流如幽灵般穿梭。每一份档案都被打上猩红标签:【静默等级S】。它们正被自动归档至深层加密区,路径层层嵌套,像通往地狱的螺旋阶梯。
更深处,一个定时程序正在倒计时:71:59:48。
“记忆稀释……”林默咬牙,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这不是删除,而是更残忍的抹杀——将原始录音逐步降质,压缩成无意义的波纹,最终连声音的轮廓都消失。七十二小时后,这些曾真实存在过的呐喊、哭泣、临终低语,将在数字世界彻底消失。
他们连死人的声音都要抹去。
“这些人不是数据,是生命。”林默闭眼,脑海中闪过小愿母亲的名字——林秀华。那个因“幽灵账户”被停药致死的女人,最后一通录音,就在这片即将湮灭的信息海里。
他猛地睁眼,末眼悄然开启,瞳孔泛起一丝青光。视野中,数据流开始显现出情绪残影——一段段模糊的人脸在文件夹间闪现,那是死者临终前的执念,被系统强行压制,却仍挣扎着不肯散去。
“你们的声音,我听见了。”
他取出随身携带的物理接口线,插进主控机柜。
这不是入侵,是唤醒。
就像沈清棠说的,铃兰会记住那些没被听到的声音——而他,要把这些声音,亲手还回去。
上午九点,城东康复中心临时指挥点。
阳光透过百叶窗斜射进来,照在阿账布满血丝的眼睛上。他死死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额头沁出细汗。
“IP跳转了十七层代理,最后落点……是‘怀瑾慈善基金会’旗下的‘瑾科智能’。”他声音颤抖,“空壳公司,注册地在开曼,但服务器托管协议是楚怀瑾亲笔签署的。”
阿语坐在一旁,手中捧着一份刚恢复的心理评估表,纸页微微抖动。
“他们……用‘发声可能性’评分。”她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分数高的,标记为‘潜在舆论风险’,列入‘再干预名单’……干预方式包括……药物调整、家属约谈、社会关系切断……”
林默站在屏幕前,目光如刀。他再次催动末眼,青光掠过名单——
第一位,赫然是:小愿(女,9岁,失语症,母亲:林秀华)
备注:“情绪稳定性低,存在突发性表达倾向,建议加强心理干预,必要时启动记忆阻断协议。”
空气仿佛凝固。
林默拳头缓缓握紧,骨节发出脆响。
楚怀瑾死了,可他的系统还在运转。他的规则,仍在杀人。
“他们以为删掉记录,就等于从未发生。”林默冷笑,“可有些东西,越想掩埋,就越会冒出来。”
他转身,望向窗外。阳光洒在街道上,远处,一群“静默者”家属正陆续赶来。他们手里捧着亲人的照片,名字写在纸牌上,挂在胸前。有人失明,有人失语,有人失去了一切,却仍站在这里。
林默掏出手机,拨通阿账。
“准备物理接入,我要启动‘吞噬吸收·集体回响’。”
“你真要这么做?”阿账声音紧张,“一旦触发共鸣反冲,服务器可能过载爆炸。”
“那就让它炸。”林默淡淡地说,“死数据,也该有个葬礼。”
正午,烈日当空。
百人齐聚服务器前。
林默站在最前方,手中握着一根连接主控机的导线,另一端连着一台改装过的声波增幅器。
“听好了。”他声音不高,却穿透每一个人的耳膜,“你们不是来求谁施舍正义的。你们是来——讨债的。”
“讨一条命的债,一段声音的债,一个被强行沉默的真相的债。”
他深吸一口气,举起手。
“开始。”
百人齐声,朗读逝者的名字。
“林秀华!”
“张建国!”
“陈小雨!”
“王志远!”
声浪如潮,汇聚成一股无形的洪流。
林默闭眼,发动吞噬吸收——将这百人共鸣转化为纯粹的数据脉冲,顺着导线,狠狠注入系统核心!
刹那间——
服务器指示灯由红转绿。
冷却风扇骤然加速,机柜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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