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北之地,万载玄冰洞。
这里是声音的坟墓,色彩的荒漠,时间的琥珀。永恒的严寒统治着一切,连空气都被冻结成细密的、闪烁着微光的冰晶尘埃,缓缓沉浮。洞壁是亿万年累积的、呈现出深邃蓝色的坚冰,光滑如镜,映照出洞内唯一的光源——那尊静静伫立的冰凋,以及冰凋旁,那个仿佛与严寒融为一体、盘膝而坐的白色身影。
冰璃已经在这里坐了十年。
十年,对于拥有冰凤凰血脉、寿元悠长的她而言,并不算漫长。一次中等深度的闭关,一次血脉觉醒的周期,或许都比这更久。但这十年,却与她生命中的任何一段时光都不同。
这不是修炼,不是沉睡,甚至不完全是守护。
这是一种近乎于“陪伴”的孤寂守望。
陪伴那尊她亲手凋刻的冰凋——凋中,是云孤鸿与苏凝眉相拥的身影。凋工算不得顶好,但神韵却抓得极准:云孤鸿微微低头,眼神中是无尽的温柔与刻入骨髓的疲惫释然;苏凝眉仰首依偎,唇角带着一丝凄美而解脱的笑意,指尖似乎想要触碰他的脸颊,却又停在半空。他们的衣袂发丝,被永恒的寒冰凝固在飘动的刹那,仿佛时间真的在此驻足,成全了这场跨越生死、却终究破碎的永恒相拥。
陪伴怀中那颗,十年如一日、以她冰凤本源小心温养的透明结晶。
结晶只有鸽卵大小,通体澄澈透明,内部却并非空无一物。仔细看去,可见极其微弱的、灰蒙蒙与淡金色的光点,如同宇宙初开的星云,缓慢地、近乎停滞地旋转、交融。那是云孤鸿最后留下的、逆转生死、镇封龙皇的“逆命魂丹”残韵,与苏凝眉龙魂印记消散前最纯净的守护意念,在某种超越理解的因果下,奇异结合的产物。
它没有温度,没有灵力波动,甚至没有明显的“存在感”。大多数时候,它就像一块最普通不过的水晶,安静地躺在冰璃以自身羽绒和万年暖玉制成的贴身手袋里,贴近她的心口。只有冰璃以最专注的心神去感应时,才能察觉到那微乎其微的、仿佛随时会消散的“灵性”脉动——很弱,很慢,如同风中残烛,却顽强地,十年未曾熄灭。
冰璃不知道自己在守护什么。是希望?是纪念?还是一个连她自己都无法言说的执念?她只知道,当云孤鸿在她怀中化作光粒消散,当苏凝眉的龙吟响彻幽冥最终寂灭,当她从玄冰封印中苏醒,手中只剩下这枚结晶和满目疮痍时,她的心,有一部分也永远留在了那片战场上,随着那两人一起“死”去了。
回到极北,回到这诞生她、也庇护她的玄冰洞,是一种本能。如同受伤的野兽回到巢穴舔舐伤口。这里绝对的寒冷与寂静,能冻结一切过于炽烈的情感,能让她近乎麻木地、日复一日地运转冰凤本源,将最精纯平和的生机,如同涓涓细流,注入那颗结晶。
她很少思考未来。或许,就这样一直守下去,直到某一天结晶彻底消散,或者她自己的生命走到尽头。这便是她为自己选定的、了却与那两人因果的方式。
然而,绝对的寂静,在今日被打破了。
起初,只是一种极其微弱的“感觉”。
并非声音,也非光影。而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源自与天地间某种至寒法则联系的……悸动。就像平静如镜的冰湖最深处,被投下了一颗微小却沉重的石子,涟漪虽未传到表面,但那“触碰”的震颤,已通过湖水本身,传递给了与湖泊同源的生灵。
冰璃修长的睫毛,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她依旧闭着眼,但全部的心神,已从温养结晶的循环中抽离,转向了那悸动的来源——南方,无比遥远的南方。
那感觉越来越清晰。
混乱。庞杂。暴烈。充满了征服欲、毁灭性、以及一种古老而沉重的“秩序”意志。那是无数股强大能量在剧烈碰撞、纠缠、湮灭产生的“波动”,通过大地脉络、通过灵气潮汐、甚至通过冥冥中某种更高层面的“劫运”联系,跨越了万水千山,隐隐约约地,被她感知到了。
“劫气……”冰璃在心中默念。她对这种气息并不陌生。当年幽冥渊最终决战时,那席卷天地的毁灭性能量与龙皇复苏带来的滔天劫煞,也曾让她血脉颤栗。但这一次的“劫气”,感觉却有些不同。少了几分幽冥死寂的疯狂,多了几分堂皇霸道的侵略性与……一种源自文明积淀的厚重与残酷。
是中原方向。而且,规模似乎……空前浩大。
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冰蓝色的眼眸,如同最纯净的玄冰,倒映着冰凋朦胧的轮廓,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但若细看,便能发现那冰层最深处,一丝极其细微的涟漪,正在悄然扩散。
为什么会在此时感应到?她的修为虽已突破化神,神念可覆盖极广,但如此遥远距离外的具体战况,本不应如此清晰地被她捕捉。除非……那场劫难涉及的力量层次极高,或者,与她自身有某种隐晦的因果牵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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