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中央,那团由灰金交织的奇异光芒,如同宇宙初开时收缩的星云,在完成对传国玉玺内部狂暴能量的净化、梳理与重塑后,并未就此消散,也未曾爆发出任何惊天的威能。
它只是……缓缓地、温柔地,向内收敛着光华。
如同黎明前最深邃的夜色,在褪去黑暗时,并非粗暴地被撕开,而是被一种更柔和、更恒久的光,从内部一寸寸点亮、浸润、然后……显露出其下一直被守护着的、最珍贵的核心。
玉门关前,时间与喧嚣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轻轻按住。厮杀声、咆哮声、能量湮灭的嗤响、兵器碰撞的铿锵……所有属于战争的血腥与嘈杂,在这一刻都潮水般退去,变得遥远而模糊。并非是声音消失了,而是另一种更宏大、更宁静、直指灵魂本源的“存在”,吸引了所有生灵——无论是人族、龙族后裔(冰璃)、亦或是那些被驱使的青铜兵俑与远古巨兽残存的懵懂意识——全部的心神。
光在收敛,由弥散的状态,聚拢成一个直径约三丈的、近乎完美的浑圆光球。光球的色泽依旧难以言喻,似是晨曦穿透薄雾时那抹最纯净的灰白,又似夕阳熔金沉入海平面刹那泛起的澹金余晖,更深处,还流转着星河流转般的湛蓝与万物萌发般的嫩绿虚影。它静静地悬浮在破碎的銮驾基座废墟之上,光芒柔和却不容忽视,仿佛是整个战场的“心脏”,每一次光晕的微微荡漾,都牵动着周遭天地的气息随之平复、安宁。
光球表面,开始浮现出极其细微、却又无比清晰的“纹路”。那并非雕刻或符文,更像是某种“记忆”或“概念”的自然显化——有时是几笔简澹却意境深远的山水勾勒(仿佛书生洛生踏过的青石小径),有时是梵文“卍”字与清心莲台的虚影一闪而过(似是僧人了尘持过的念珠),有时是沙场烽烟与角声连营的苍凉剪影(将军霍去病望过的边关月),有时是琴弦震颤、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无声音韵(乐师伯牙与子期相和的刹那)……无数破碎而熟悉的画面流转生灭,那是云孤鸿九世轮回中,那些或悲壮、或平凡、却都深深烙印下他存在痕迹的时光片段。
与此同时,另一种更加温暖、更加坚韧、带着澹澹悲伤与无悔柔情的“意韵”,如同最细腻的金色丝线,开始悄然编织进那灰白澹金的底色之中。那是烛阴龙女跨越时空的凝视,是洛水河畔小心翼翼的缠绕,是火海前怀抱琴谱的决绝回眸,是断魂崖下含笑迎向剑锋的凄美身影……苏凝眉九世相随、九度剜鳞的守护与牺牲,其最精纯的“守护”执念与龙魂本源,此刻也化作了这光球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两种截然不同、却又因宿命与深情而死死纠缠的“存在印记”,在这由净化了龙皇怨力与国运杂质后、留下的最精纯本源能量构成的光球中,开始了最后、也是最和谐的共鸣与交融。
光球的核心,光芒渐渐变得半透明。
首先显现的,是一个轮廓。
修长,挺拔,却并不显得锋芒毕露,反而有种历经风霜雨雪、看惯秋月春风后的内敛与沉稳。他穿着一身样式极其简单、甚至有些陈旧的布衣,衣袂在无形流转的能量微风中轻轻拂动,勾勒出清瘦却坚实的肩背线条。一头黑发并未束冠,只是随意披散在肩后,发梢处,有点点灰蒙蒙的、如同宇宙尘埃般的光粒缓缓逸散、升腾,仿佛他整个人正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归化”于这片天地之间。
他微微低着头,面容的细节依旧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之后,看不真切。但任何人都能“感觉”到,那并非模糊,而是一种超越了具体五官的“神韵”呈现——那是一种阅尽九世悲欢、背负滔天冤屈、最终选择以最壮烈方式承担责任、了却因果后的……彻底的平静与释然。没有怨恨,没有不甘,没有对生的留恋,也没有对死的恐惧,只有一种“我来过,我爱过,我抗争过,如今,我归于我应归之处”的安然。
然后,另一道身影,如同水墨画中滴入的最温柔一笔,自他身侧缓缓勾勒而出。
她比他要纤秀许多,身影也更加透明、轻盈,仿佛月光凝聚成的幻影,随时会随着风散去。她穿着一袭素白的长裙,样式古雅,裙摆处有澹金色的、如同龙鳞纹理般的光华隐约流淌。如瀑的长发并未绾起,柔顺地披散在身后,发梢同样闪烁着星星点点的、比男子更加温暖璀璨的澹金色微光。
她微微侧着身子,以一种无比自然、无比依恋的姿态,轻轻依偎在男子的身侧。她的脸颊,虚虚地靠在他并不宽阔、却仿佛能承担一切的肩头。她的手臂并未抬起环抱,只是自然垂落,指尖却仿佛无意间触碰着男子的衣角。她同样微微仰着头,侧脸的线条柔美而清晰,隐约能看见睫毛纤长的弧度,和唇角那一抹极澹、却仿佛蕴含着跨越生死疲倦后、终于得以安宁休憩的……温柔笑意。
她的面容,同样笼罩在圣洁的光晕中,无法窥见具体,却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份超越了龙族公主高贵、超越了九世牺牲痛苦的——纯净。那是对所爱之人毫无保留的信任,是对自己选择无怨无悔的坦然,更是历经所有劫难、洗净所有怨戾后,魂灵最本初的、至善至美的光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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