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场与时间赛跑的暗战。目标不是占领城池,而是拯救生灵,挫败一场空前的人道灾难。
金陵城内,表面上依旧死寂。但在那高墙深院、暗巷密室之中,忠诚与背叛、良知与疯狂、求生与毁灭,正在每一个相关的个体心中激烈交锋。
徐钦在府中密室,再次收到了来自江南的密信,这次的信笺上,除了隐晦的承诺,还附上了一小包无色无味的粉末——据称是缓解其独子某种隐疾的特效药(其子之病状,新明通过内线早已掌握)。信使带来的口信更加直白:“国公爷,悬崖勒马,犹未晚也。令郎之康健,新明之诚意,尽在于此。若待烽烟起于萧墙,瘟疫发于街巷,则玉石俱焚,悔之何及?”
看着那包药粉,想到儿子苍白的脸,再想到宫中日益疯狂的气氛和东厂无孔不入的监视,徐钦握信的手,颤抖得如同秋风中的枯叶。
与此同时,诚意伯府。刘承佑屏退左右,独自面对着一幅祖父刘基的画像,画像上的刘伯温目光深邃,仿佛能看透时空。刘承佑低声自语:“祖父,您当年辅佐太祖,为的是天下安定,百姓康乐。如今……孙儿该如何做?是坐视这江山社稷、百万黎庶随狂人一同沉沦,还是……行非常之事?”
画像无言,唯有烛火摇曳,将刘承佑的身影拉长,映在墙上,仿佛一个即将做出重大抉择的孤独巨人。
风,起于青萍之末,终将撼动参天大树。
而金陵城这场决定无数人命运的风暴,已在最黑暗处,悄然凝聚。
洪熙九年,冬十一月廿七,子时。
金陵城被浓重的夜色和刺骨的寒气包裹,万籁俱寂,唯有更夫敲打梆子的单调声响,在空旷的街巷间回荡,更添几分凄清。宵禁早已开始,除了偶尔巡逻而过的兵丁脚步声,整座城市仿佛陷入了沉睡。
然而,在这死寂的表象之下,暗流正以前所未有的汹涌态势,冲向最后的堤坝。
城南,锦衣卫北镇抚司诏狱深处。这里灯火通明,与城外的黑暗形成鲜明对比,空气中弥漫着血腥、腐臭和焦糊的混合气味。几名负责执行“净街”计划中“特殊清理”任务的东厂档头,正在最后核对名单,检查装备——不仅仅是刀剑,还有浸了砒霜液的布条和密封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陶罐。
“丑时三刻,各队准时出发,按甲、乙、丙三册名单,同时动手!记住,要快,要干净,鸡犬不留!完事后,按预定路线撤至集结点,自有船只接应出海!”为首的档头面目狰狞,压低声音训话。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诏狱外墙阴影下,几个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正通过格物院特制的、带有简易夜视功能(利用凸透镜和磷光材料)的潜望镜,监视着出口。这是新明秘密潜入金陵的“夜枭”特战小队之一,他们的任务,就是阻止这场针对特定名单的大屠杀。
城西,魏国公府。书房内烛火通明,徐钦独自一人坐在案前,面前摊开着那封来自江南的密信和那包“药粉”。他脸色苍白,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眼神在挣扎与决绝之间反复切换。窗外传来几声压抑的、不寻常的夜鸟啼叫——这是约定的信号。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书架旁,挪动一处机关,露出一个暗格,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造型古朴的青铜虎符。这是他祖父徐达留下的旧物,虽已无调兵实权,但在徐家旧部乃至部分京城守军中,仍具有非凡的象征意义。他颤抖着手拿起虎符,冰凉坚硬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噤。
“父亲……”一个虚弱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徐钦猛地回头,只见他面色苍白的独子,披着外袍,倚在门框上,眼神清澈地看着他。“无论您做什么决定,孩儿……都跟您一起。”
看着儿子眼中那份超越年龄的平静与信任,徐钦心中最后一丝犹豫如同冰雪消融。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将虎符紧紧攥在手心。
几乎在同一时间,诚意伯府。刘承佑没有再看祖父的画像,他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腰间佩剑。数名同样装扮、眼神精悍的家将护院肃立在他身后,这些都是刘家世代蓄养、忠心不二的死士。
“伯爷,各城门、水关我们的人已经就位,只等信号。”一名家将低声道。
刘承佑深吸一口气:“不是为了改朝换代,是为了阻止滔天大祸,拯救满城生灵。今夜过后,无论成败,我等皆无愧于刘氏门风,无愧于天地良心。出发!”
他推开密室另一侧的暗门,一条通往府外偏僻小巷的密道显露出来。
子时三刻,万籁俱寂到极致的时刻,也是黑暗最为浓重的时刻。
“动手!”
几乎在城内各处预定的杀戮行动即将展开的同一瞬间,数点火星在金陵城不同角落骤然亮起,随即化作冲天而起的焰火信号!赤红、明黄、湛蓝……并非节日庆典的绚烂,而是代表着不同行动指令的死亡宣告!
“夜枭”小队率先发难!他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袭了诏狱出口和几处东厂秘密据点,弩箭、燧发短铳、淬毒匕首,无声而高效地清除着外围警戒。与此同时,预先潜伏在目标宅邸附近的特战队员和内应,也同时暴起,阻止东厂番子的屠杀行动。寂静的夜空下,骤然响起了短促而激烈的金铁交击声、闷哼声和零星的铳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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