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他缓缓扫过在场每一张脸,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要是地少了——”
话没说完,尾音里威胁的意味已经让几个人后背冒出冷汗。
“侯爷您放心,绝不会有下次!”
“是是是,我们肯定盯紧了,绝不让这种事再发生。”
七嘴八舌的保证声乱糟糟地响起来。
贾玷站起身,拍了拍衣摆:“行,我走了。”
没人敢留他。
他迈开步子,大摇大摆跨出门槛,背影消失在大门外。
厅内死寂了片刻。
“呼——”
有人率先瘫倒在地,脑袋靠上身后的柱子,大口喘气。
“这个贾玷……太吓人了。”
“刚才那眼神,我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豹子盯上了。”
“记住,从今往后,谁家也别再打祖宗产业的主意。”
“放心,不会了, ** 都不会了。”
此刻,神京城里勋贵 ** 们的案头,都摆着金陵传来的消息。
太康一脉的人彻底炸了锅。
神京坐镇的,是他们太康一脉的人。
金陵惹祸的,也是他们太康一脉的人。
这不是把人往绝路上逼吗?
“燕国公,如今咱们该怎么办?”
胡国公领着太康一脉残存的几户人家,直奔燕国公府。
燕国公沉默片刻,吐出一句话:“进宫,面见太上皇。”
几匹马冲出府门,马蹄敲击青石板的声音急促而凌乱,朝宫城方向奔去。
酒楼临街的窗边,牛继宗端着酒杯,望着街面上那行人狼狈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们说,玷哥儿这次能不能封国公?”
柳芳放下筷子,目光投向牛继宗。
“对啊,立了这么大的功,怎么也该是个国公了。”
旁边有人附和。
牛继宗啜了口酒,摇了摇头:“文官那边不会松口的。
陛下顶多给个太子太保。”
他心里清楚——皇家不可能让贾玷这么年轻就坐上国公的位置。
大乾如今最能打的武将就是贾玷,日后用得着他的地方还多着呢。
果然不出牛继宗所料。
元康帝并没有给贾玷晋封国公的打算,只拟了一道旨,提拔他为太子太保。
“夏守忠,你去传旨。”
皇帝顿了顿,“从内库多挑些东西,一并送去荣国府。”
难得见元康帝如此大方。
“是,陛下。”
夏守忠躬身应道。
“陛下,”
他抬起头,补了一句,“燕国公一行人,已经往大明宫去了。”
元康帝的脸色沉了下来。
“太康一脉……”
他咬着这几个字,指尖微微收紧。
夏守忠捧着圣旨,转身出了大殿,朝荣国府的方向走去。
宣旨的尾音消散在大堂里,夏守忠收拢圣旨的动作在众人眼中格外缓慢。
贾母拄着拐杖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那层笑意像被风吹皱的池水。
贾赦的笑声最先炸开,他拍着膝盖的力道让身边的丫鬟都退了一步。
他儿子贾玷的官袍上多了“太子太保”
四个金字,这消息烫得他喉咙发痒,恨不得对着满堂宾客连说三遍。
可贾母眼底的光一点一点暗了下去。
她搭在椅扶手上的指节泛白,目光扫过那些堆在红漆托盘里的珍玩——元康帝 ** 的镇纸、南海进贡的珊瑚、内造的金丝软甲。
每一样都泛着温润的光,可她只觉得这些东西压得荣国府的匾额往下沉了三分。
“老太君,”
夏守忠的声音尖细又客气,他侧过身子让出路来,身后的太监们鱼贯而入,抬进来的箱子足有八口,“圣上说了,这些玩意儿给府上添添喜气。”
贾母扯了扯嘴角,那弯弧度僵硬得像是用刀刻上去的。
她听见自己说“多谢夏公公”
时,牙齿间漏了一丝凉气。
等宫里的队伍消失在长廊尽头,王熙凤的手搭上了贾母的胳膊。
她捏了捏那截干瘦的小臂,凑近压低声音:“老祖宗,您这脸色可不对劲。
大哥加了太子太保,多大的脸面,您怎么反倒憋着气?”
贾赦端着茶盏的手顿住了。
满屋子人的视线都聚了过来,空气里那股子欢腾劲儿像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贾母的嘴唇翕动了两下,终于吐出句话:“太子太保换走的,是国公的位子。”
这话砸在地上,嘭的一声闷响。
王熙凤的笑容僵在脸上。
贾赦的茶盏歪了歪,褐色的茶水洒在他衣摆上,他也没去擦。
几个年纪小的丫鬟屏住呼吸,连脚步都不敢挪动。
这时秦可卿往前迈了半步,她的眼珠亮得像两粒黑曜石:“老祖宗,玷叔才多大岁数?二十出头就顶了太子太保的衔,日后的路还长,国公的位置跑不了的。”
“是啊,”
王夫人接过话头,声音比平时软了三分,“玷哥儿能干,往后有的是机会。
老太太您身子骨硬朗,定能看到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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