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恰逢国子监休沐。
朱由校刚准备开启咸鱼日常,许远突然传信,让他速去中城兵马司一趟。
他骑马赶到,一看阵仗——五城兵马司的指挥使几乎到齐。
嘴角一扬,笑道:“这是要搞大事啊?”
看几人脸上那藏不住的喜意,他已经猜了个七分。
果然,他刚下马,许远便转动轮椅迎上来,满脸放光:
“回大人,上个月被隆平侯截走的那批物资,前军都督府今儿全送回来了!”
朱由校心中了然——五万两银子,起效了。
面上不动声色,只淡淡道:“哦?那倒是件好事。”
石稳也按捺不住,跨步上前拱手:“大人,还有个好消息——白莲教那位佛子,最近现身杭州府和绍兴府!”
朱由校神色骤然一凝:“消息确凿?”
石稳神色一凛,沉声道:“消息确凿,兄弟们探得佛子近来在江浙一带大肆发展信徒,动作频频,恐怕有所图谋。”
“更关键的是,”他顿了顿,“被抓的白莲教徒交代,他们的圣女也现身了。”
“圣女?”
“白莲圣母唐赛儿?”
一听“白莲圣女”四字,朱由校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个名字——十八年后在益都起兵反叛、撼动永乐王朝的传奇女子。可转念一想,唐赛儿现在才三岁出头吧?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娃,能到处传教拉人头?
他眉头微挑,好奇追问:“这圣女多大年纪?在哪露的面?”
石稳答道:“年龄尚不明确,但确实在杭州、绍兴一带活动。大人,属下觉得,白莲教在江浙绝非单纯传教,背后必有大动作。”
“废话。”朱由校轻嗤一声,眼底却已闪过一抹算计之色。
他忽然倾身,凑近石稳耳畔低语数句。
话音落下,石稳眸光骤亮,仿佛被点醒一般。
“属下明白,这就去办。”
朱由校微微颔首。五城兵马司根基浅薄,地方上插不进手;可锦衣卫呢?那是天子耳目,耳听八方,眼观六路,民间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线。
白莲教要造反这种事,哪怕只是风声,他也就不信纪纲敢装没听见。
借他人之手搅乱局势,坐收渔利——以前他管这叫空手套白狼,如今身在大明,他更懂了一个词:借刀杀人。
“去吧。”
“诶~”石稳躬身应声,转身欲走。
朱由校忽又开口:“早点回来,今天我请客,大伙儿吃顿好的。”
许远闻言一笑:“大人今儿心情不错啊。”
“还行。”朱由校嘴角微扬。
婚期将至,将门归心,武备到手,再添白莲教这条线索——四喜临门,哪有不顺的道理?
……
午时将近,绍兴府城外六十里,曹娥江蜿蜒流淌。
江畔有个小村,名唤小曹娥村。相传东汉孝女曹娥便是于此投江寻父,留下千古传说。
村子不大,二三十户人家错落分布,炊烟袅袅,倒映在澄澈江水中,恍如画卷。
唯有一栋屋宇格外扎眼——别家屋顶皆覆茅草泥灰,唯有此宅,赫然铺着明黄色琉璃瓦。
那是皇家专属的颜色。寻常百姓胆敢使用,轻则问罪,重则杀头。
再看那墙面白灰崭新,檐角飞翘,显然新建不久。
宅中正堂设一高大神龛,龛内供着尊笑口常开的弥勒佛像。
香案之上,粗大檀香青烟缭绕。
而香案前的空地上,一男一女赤身相拥,交缠于一体。
女子骑坐男子腰间,肌肤泛红,喘息急促,口中溢出阵阵靡音,双目紧闭,神情近乎癫狂。
男子却面容肃穆,十指结印,以低沉而富有韵律的声调吟诵经文:
“红尘如狱,众生皆苦,轮回不止,忧患不休。怜我世人,有神天降,无生老母,真空家乡……”
“啊——!”
女子猛然尖啸,玉腿绷直如弓,身躯僵硬片刻,随即软倒,瘫伏于男子胸前,气息紊乱。
男子呼吸亦有起伏,却仍未停口,继续低诵:
“无生老母,真空家乡……”
良久,女子彻底瘫软,如泥般滑落。
男子仍端坐不动,诵经之声愈发悠远深邃。
两名面无表情的婢女悄然上前,端水持巾,默默擦拭二人身上污浊。
女子伏在男人肩头,长睫轻颤,如秋水般的眼眸缓缓掀开,眸光流转,带着几分未散的迷离。
“你可比我家那个废物表哥强太多了。”
她嗓音慵懒,吐气如兰。男人却仿若未闻,闭目凝神,唇间低诵经文,神色肃穆如铁。
直到两名面无表情的女子悄然上前,将残留的痕迹清理干净,男人才骤然睁眼——眸底掠过一道灼热精芒,似有火焰燃起。
见他修行已毕,女子依依不舍地撑起身,衣衫重新披上,动作不疾不徐。
男人抬手朝门外一招,一名神情呆滞的男子立刻捧着木盒趋步上前,双手奉上。
他启盒取药,一枚龙眼大小、漆黑如墨的丹丸被毫不犹豫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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