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整衣出洞,佛子脚步一顿,眉心倏然拧紧。
“佛子还没到?”
他问佛子到了没——这话听着古怪,可守在洞口的女教徒却毫无察觉,只垂首应道:“回佛子,尚未现身。”
她面无表情地开口:“佛子捎来密信,说在绵州遭了几条尾巴,甩掉之后,自会前来赴约。”
“哼!”
眼前这位佛子鼻腔里迸出一声冷嗤,眉峰一压,语气里透着焦躁:“催他快些——这回的事,烫手得很。”
女子神色未变,只微微颔首,声音平直如尺:“谨遵佛子法旨。”
圣女挽住佛子胳膊,嗓音软得像裹了蜜:“火气这么大,何必呢?”
佛子脸色阴沉,可对上她那张明艳生辉的脸,终究把怒意咽了回去,只低声道:“京师风声已紧,本尊耗不起工夫在此干等。”
圣女晃了晃他手臂,笑吟吟劝道:“好啦好啦,人迟早会到的。”
她踮起脚尖,指尖轻点远处山色:“这儿景致多好啊,陪我走走?”
话音未落,她已拽着他手腕,沿着石阶拾级而下,出了观音古洞,缓步踱向河岸。
行至一片浓荫蔽日的林子底下,佛子忽地顿住脚步,耳廓微颤,似在捕捉风里一丝异响。
“怎么了?”
圣女刚开口,佛子已猝然抬手,五指如铁钳般按上她高耸的胸口——
力道凶猛,毫无征兆。圣女身子一歪,整个人栽进刺骨寒流中,溅起大片水花。
“啊——!”
她失声惊叫,魂飞魄散。
“救……呜——”
“咕噜噜……”
连呛几大口河水,她才发觉水只漫过膝头;正要发飙,却见方才立身之处,竟凭空塌陷出一道黑黢黢的裂口!
岸边不知何时多了个黑瘦矮小的汉子,活脱脱一只人形老猴,眼珠滴溜乱转。
此刻,那人正与佛子缠斗不休。
佛子腰间软剑出鞘,银光翻飞,边战边退。
那黑瘦汉子手中兵器更是古怪:钩不像钩,爪不成爪,末端拖着条乌沉沉的长索,在空中甩出猎猎破风之声。
瞧他那副干瘪枯瘦的身板,活似个没长开的童子,可招招狠戾,逼得佛子节节后撤,竟一时被压制得喘不过气。
眼看被逼至峭壁根下,汉子狞笑着扬起兵刃,就要取命——
佛子却突然收势,厉喝一声:“够了!这就是你给本尊的见面礼?”
矮汉咧嘴一乐,眼中精光一闪,纵身跃上青石,怪兵倏然收回,稳稳挂回腰侧。
他蹲在石头上,抓耳挠腮,嗓音沙哑带刺:“你不蹲在京师啃你的肥肉,跑蜀中来寻我晦气,图个啥?”
佛子收剑入鞘,怒意未消,声音绷得发硬:“信里写得清清楚楚——这次碰上的对手,棘手至极。怎么,听你这话,是打算袖手旁观?”
矮汉双臂往胸前一抱,嘿嘿直笑:“成啊,当然成!不过嘛……加价。”
“哼!”
佛子冷哼一声,跳入河中,一手揽住圣女腰肢,将她湿淋淋扶上岸。对这临时坐地起价的把戏,他半点不意外。
十月的蜀中,虽未落雪,朔风却如刀刮骨。
圣女浑身湿透,冻得唇色发青,牙齿咯咯打颤。
那矮汉从石上跃下,猴儿似的蹲在岸边,仰头打量圣女起伏有致的身段,喉结一滚,眼神骤然黏腻起来。伸手扯过她裙角,凑近鼻端深深一嗅——
霎时间,他眯起眼,嘴角咧开,一副沉醉模样。
“啊——!”
圣女本就心神未定,再被这非人非猴的怪胎这般轻薄,惊得魂飞天外,猛地弹起,八爪鱼似的死死箍住佛子胳膊,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
“嘿,你从哪儿淘来的这等绝品鼎炉?让她陪我闭关双修一月,这单活儿,我分文不取,如何?”
话音落地,圣女脸霎时惨白如纸,一双水眸盈满惊惶,泪光乱颤,只一个劲儿摇头,嘴唇哆嗦着吐出两个字:“不要……”
佛子一手稳稳环住她纤腰,垂眸盯着矮汉,声音沉而稳:“本尊,加钱。”
矮汉眼底精光爆闪,身形一弓一弹,活似离弦之箭,几个起落便攀上岩壁,眨眼落在甘宁衣冠冢前。
他半跪在墓碑顶端,挠着后颈嘿嘿一笑:“开席!本尊今日要宴请贵客。”
侏儒男子身影刚消失在林间,圣女才从佛子背上滑落下来。河水浸透了她的素衣,一离开那温热的胸膛,寒气便如针尖刺骨,叫她止不住地打颤。
她强撑着挺直腰背,声音发虚却竭力稳住:“他……就是蜀中那位佛子?”
佛子眉峰微蹙,语气淡得像拂过山崖的风:“不过是个被猴群叼去养大的野孩子罢了。”
……
有人在席上大快朵颐,有人在山里劈荆斩棘。
朱由校抱拳一笑:“正是在下。”
常言道:蜀道之险,胜过攀天;又说:望山跑断腿。
蜀中山势就这般欺人——瞧着近在眼前,轮廓也不甚高峻,可真迈开腿走起来,脚底磨破、肺腑灼烧,连心都渐渐沉进一片灰白绝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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