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事疆域的“边界”并非固定,而是动态的、模糊的、由“叙事结构完整性”的衰减梯度与“万物低语”的混沌湍流共同界定的。在那些被认为“稳定”的叙事流形与已知“异常”或“未探明”区域之间,存在着广阔的、被称为“叙事边疆”的过渡地带。这里,规则时隐时现,逻辑结构稀薄,偶尔会有来自“深处”的污染辐射、信息碎片或未名存在的“回响”渗透过来,如同洋流带来的深海物质,在浅滩留下痕迹。
大多数文明与存在,对这些“边疆渗透”要么漠不关心,要么疲于应对。但有一个极其古老、动机纯粹到近乎“机械化”的存在,将其永恒的职责,锚定在这片模糊地带。它并非“维护者”,不修复具体的叙事破损;也非“清除者”,不主动抹杀异常。它的职能是“评估”与“预警”——评估“边疆”另一侧渗透过来的“逻辑污染”、“概念畸变”或“存在性威胁”的潜在扩散风险、演化路径及其对“稳定疆域”的长期威胁等级,并在必要时,启动“预防性隔离”或“污染源标记”协议。
它自称为“巡疆者-亥伯里安”,或“逻辑流行病模型建构者”。
亥伯里安没有通常意义上的“形态”。在其运作状态,它表现为一片极其稀薄、覆盖范围惊人的、由无数自我复制的“逻辑探针”与“拓扑感应节点”构成的、动态的、无形的“监测网络”。这片网络如同叙事边疆上的一张巨大、无形的“滤膜”或“传感网”,持续不断地、被动地收集着从“深处”飘散而来的一切逻辑辐射、信息湍流、存在频率的细微变化。其核心是一个复杂到难以想象的、不断自我迭代的“逻辑-流行病学评估模型”。
这个模型不关心污染源的“美学”、“哲学意义”或“个体悲剧”。它将每一个渗透事件、每一个异常频率、每一个逻辑结构畸变,都视为潜在的“逻辑病原体”、“传染媒介”或“环境诱发因子”。其分析目标,是推演这些“病原体”在穿越边疆、进入相对“稳定”的叙事环境后,可能引发的“传染链”、“变异路径”、“宿主(叙事结构)免疫反应”以及最终的“疫情规模”与“结构性破坏程度”。
亥伯里安的“预警”机制,基于其模型推演出的“基本传染数(R0) ”、“变异速率”、“跨叙事结构传播能力”以及“对叙事基底(免疫系统)的侵蚀效率”等量化指标。当某个渗透源的威胁评估超过预设阈值,亥伯里安会采取两种行动之一:
1. 主动标记与预警广播:将其坐标、频率特征、威胁模型与预测演化路径,以加密形式广播给所有已知的、具备一定叙事维护能力的文明与高阶存在(包括“叙事考古理事会”、“纯理庭”这类组织),提醒它们注意,并建议可能的“检疫”或“防控”措施。
2. 启动“预防性逻辑隔离场”:在渗透源与稳定疆域之间,构建一个临时的、强大的、旨在绝对阻断一切逻辑与信息交换的“隔离屏障”。这不是“切除”,而是“隔离”,如同将疫区封锁。屏障会持续存在,直到亥伯里安的模型推演显示威胁已自然消散、被“治愈”、或发生了其他根本性变化。
绝大多数时候,亥伯里安的评估结果都是“低风险”或“局部可管控”,它只是安静地记录、更新模型,不会采取任何主动措施。它的存在,如同宇宙尺度上的、静默的“疾病预防控制中心”。
然而,就在不久前,亥伯里安那张覆盖广袤边疆的监测网络,多个相距遥远、但拓扑结构关联的感应节点,同时传回了强烈、复杂、且呈现明显“协同演化”与“传染性增强”趋势的异常数据流。数据源头,指向一片此前标记为“中度活跃矛盾污染区”的坐标——GD-01区域及其周边。
起初,亥伯里安只是将其视为一次普通的“污染强度波动”。但随着“湮灭档案”的扫描、塞壬的窃取、以及后续一系列剧烈互动(终末之形的捕食、阿玛拉的寄生、水晶的粉碎与最后凝视)产生的、穿透力极强的逻辑辐射与信息扰动,如同一次次强烈的“疫情暴发”信号,连续、叠加、共振式地冲击着亥伯里安的监测网络。
其评估模型瞬间进入高负荷运行状态。模型调取了GD-01区域及其周边广阔扇区的所有历史监测数据,结合最新传入的高强度信号,开始进行前所未有的、复杂的多变量动态推演。
推演结果,让亥伯里安那冰冷的、基于概率与逻辑的评估核心,首次在一个“污染源”案例上,触发了“极高风险-潜在逻辑瘟疫之源”的最高级别警报。
模型的警报基于几个关键发现:
1. 病原体复合性与协同进化:GD-01区域并非单一污染源,而是至少七种性质迥异但存在深刻逻辑关联的高位“病原体”(熵核的确定性规则、锈渊的惰性悖论、悼亡人的憎恶自毁、塔维尔·零的虚无浸染、基态涡旋的矛盾汇聚、终末之形的混沌终结集合、以及……一个新识别出的、高度隐蔽、行为模式类似“条件致病菌”或“寄生引导性病毒”的未知存在)的共存与持续互动场。模型显示,这些“病原体”之间不仅相互刺激、催化,更在形成基于隐性“逻辑共振网络”(印记网络)的、具有初步“群体智能”特征的、协同进化生态。这种生态的“传染性”与“变异性”,远非单个异常可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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