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大家都被周明的发言吸引，目光聚焦在他身上时，李瑶瑶的好奇心，或者说某种莫名的牵引力，让她再次将视线投向了窗边的徐亦。
这一看，却让她微微一愣。
徐亦不知何时已经转回了头，目光平静地落在正在慷慨陈词的周明身上。与周围同学或惊奇、或思索、或佩服的表情不同，徐亦的脸上……
带着一丝清晰可辨的笑意。
那不是嘲讽的冷笑，也不是觉得有趣的嬉笑，而是一种……
类似于看到某个精心设计的误会终于按预期展开时，那种带着了然、甚至一丝极淡的玩味的微笑。
他此刻没有戴帽子，整张脸暴露在光线下，那嘴角弯起的弧度格外明显，与他平时那副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样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李瑶瑶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为什么？
难道周明说的有什么问题吗？可明明听起来很有道理啊……
还没等她想明白，讲台上的陆教授轻轻咳嗽了一声，打断了周明的发言。
“周明同学，”陆教授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性。
“你的想法很大胆，也很有探索精神，值得鼓励。一开始听你提出要从自然模仿的角度切入，我觉得这是一个很有价值的思考方向。”
周明脸上刚露出一丝得意，陆教授的话锋却微微一转。
”但是，当你将具体的乐音，比如低音编钟的节奏强行对应到雷声，将磬声的密集对应到雨滴时。”
“你的论证就走向了主观臆测的歧路，偏离了学术研究的严谨轨道。”
陆教授的目光扫过全班，既是在指点周明，也是在教导所有学生：“我们研究古代音乐，尤其是宫廷雅乐，必须将其放回它产生的历史和文化语境中。”
“礼乐制度的核心是秩序与规范，是维护等级和彰显威仪的工具。”
“在那个语境下，音乐的首要功能是象德、明礼，而非写实性的模仿自然。”
“你引用的那些野史杂闻，其可信度本身就需要严格考证，更不足以支撑如此具体的音画对应关系。”
“这种脱离语境的过度解读，听起来新奇，实则是对古乐本质的误解。”
陆教授的话语清晰而有力，如同一盆冷水，浇熄了教室里因周明发言而燃起的新奇火焰。
周明也似乎明悟了什么，给陈教授鞠了个躬之后坐了下来。
李瑶瑶也彻底明白了过来，不禁为自己刚才一瞬间的动摇感到一丝惭愧。
果然是学艺不精，轻易就被看似新颖的观点带偏了。
而几乎是下意识的，她的目光第三次，不受控制地飘向了那个窗边的身影。
这一次，她看得更加清楚。
徐亦嘴角的那抹笑意，不仅没有因为周明被批评而收敛，反而加深了些许。
那笑容里依旧没有恶意，更象是一种……
“果然如此”的确认。
而且，在陆教授进行点评和纠正的过程中，她清晰地看到，徐亦随着教授那些切中要害的分析，微微颔首，频率不高，动作幅度也很小，但那姿态……
分明是发自内心的认可与赞同！
那不是学生听懂了老师讲解的点头，那更象是一种……
居于同等高度，甚至略带审视意味的、对精辟见解的嘉许？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李瑶瑶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怎么会……他怎么敢……流露出这样的姿态？
窗边的徐亦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细微的表情和动作已经落入了某人的眼中。
在陆教授开始讲解下一个知识点时，他已重新将目光投向了窗外，侧脸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与淡漠。
仿佛刚才那短暂流露出的、与课堂格格不入的了然与认同，只是李瑶瑶一瞬间的错觉。
但李瑶瑶知道，那不是错觉。
下课铃声终于在陆教授沉稳的尾音中响起，打破了教室里的学术氛围。
学生们如同解开了某种束缚，纷纷开始收拾书本，交谈声、桌椅挪动声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
人流开始向着前后两个门口涌动。
徐亦却没有着急。
他慢条斯理地将摊开的书本合上，把笔袋拉好。
整个过程不疾不徐。
他一直等到教室里的人走得七七八八，才站起身来，选择了人相对较少的后门，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离去的人流末尾。
前门处，李瑶瑶和赵晓芸正被另外两个相熟的女生拉住，兴奋地讨论着刚才课堂上陆教授对周明的点评，以及《承云曲》背后那些复杂的礼乐制度。
聊了好一会儿，四个女生才一起笑着从前门走了出去。
刚一出来，赵晓芸眼尖，立刻就捕捉到了那个正沿着林荫道，独自一人的熟悉背影。
他走得不算快，背影挺拔却透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在三两成群、说说笑笑的学生中间，显得格外突兀。
赵晓芸用手肘碰了碰李瑶瑶，朝徐亦的背影努了努嘴，压低声音：“哎，瑶瑶，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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